《孤零》妧玹

1、1.孤零

　　天蒙蒙，谷村的村民已经开始闹嚷。
　　集市里，凌淑贤背只竹篓，仔细打量着砧板上的肉块。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淑贤！”一个农妇冲着凌淑贤笑道，“可久不见你了，最近过得好呀？”凌淑贤也笑道：“好？我还是那老样子呢！老板，就这个吧！”交过钱，一把将那裹好的肉丢进篓里，“我得走了，你是知道他那尖刻的嘴脸的，有空再叙。”说罢，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凌淑贤背着竹篓一路直奔家门，路遇熟人也只微笑示意。她推开那扇沉重而熟悉的家门，嘴角本就淡泊的笑容更是消弭了。神情淡漠的老人撇头看向凌淑贤，裂开干涸的唇陈述道：“比平时晚了5分钟。”凌淑贤摆摆手，说：“路上遇到熟人，聊了两句。”“和你聊为什么母鸡不下蛋吗”老人看着院里撒欢地公鸡说道。凌淑贤眼神闪了闪也看了过去，说：“是啊，今年也不知怎么了，这鸡都不怎么下蛋了。爸，您一定饿了吧？我去做饭。”辜江辉冷哼一声径直回了屋。
　　不大不小的饭厅里，辜江辉坐在上位，辜家两兄妹分别坐在左右侧，凌淑贤将菜摆在桌上，丈夫辜富成端坐着偷眼看她忙活完，又独自走回了厨房，三人拿起碗筷享用午餐，没人提起那似被厨房吞灭的凌淑贤。“我吃完了，你们慢用。”辜富成说完便拿起碗筷，却在辜江辉凛冽的目光中讪讪地放下作罢。辜家的饭厅连着厨房，厨房通向后山，辜富成找来担子，大方地走进了厨房。凌淑贤正端着小碗，坐在破烂的三脚凳上，凝视着厨房外一株开在歪斜的山壁旁的山柳兰，默默地往嘴里扒着饭，辜富成不说话 ，只静默地看着她，直到凌淑贤看向了他，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辜负了当初娶你进门时的承诺，你知道的，我和妹妹自幼便没了母亲，父亲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不容易，望你多担待些。我相信只要你有了孩子，父亲就不会这样了。”凌淑贤瞟他一眼，报以一个复杂的笑容，做自己的事去了，辜富成叹息一声也就上山了。
　　凌淑贤是真怨恨辜江辉的，她常想如果没有他，那么自己就幸福多了，可以上桌和丈夫一起吃饭，还不会被有父亲撑腰的妹妹辜富琪欺负。凌淑贤真的好想逮着辜江辉问，“为什么你还不死呢？”可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时，她害怕了。自辜江辉一倒不起后，凌淑贤便没日没夜地守在他床边，给他按摩，给他讲自己虽恨他，但她并不希望他死去。“你恨我，还说不希望我死，真虚伪！咳咳！只怕我这病都是给你咒出来的。”辜江辉虚弱地喘着气。凌淑贤挺直了背默默无语，抬手便将水杯凑近他的唇，辜江辉也不拒绝，却也不忘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没崽母鸡歹毒的心肠。”
　　时间如白马过隙，眨眼消弭。这一日春暖花开，辜家院子里的人却都感到了沉闷。“这或许是最后一天了。”辜富成阴着脸说道。辜家的人都来了，都沉闷地看着辜江辉，他没有力气再同大家说些什么，只用眼表达着对世界的留恋，辜富琪将药碗凑到他嘴边，他闭口不张，辜富琪疑惑地问：“爸？”辜江辉不动，辜富成也上前想要喂父亲喝药，那瘦如火柴的老人却也不应，只眼望着门口。辜家亲戚们都凑了上来，老人今日格外倔强，怎么说都不肯喝药，直到从厨房忙完的凌淑贤走了进来，那苍老的眼才出现些色彩，辜富成赶紧把药碗塞给她，推着她上前，凌淑贤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爸，喝药吧！”辜江辉激动地吞着药，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褶皱的眼角爬出。凌淑贤哄到：“爸，不哭，喝了药就好了。”这碗苦意浓浓的药，完得很快，也很慢。老人直直地看着凌淑贤，张张嘴，无声地比划了三个字“别恨我”，顿时，凌淑贤一直含在眼睛深处的泪水再也抑不住地窜出。

作者有话说

　　有发现吗？我有侧重细节处理哟！^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