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七包Vice

2、一 当空躺在床

　　当空躺在床上，这是他发生意外以来的第几个夜晚他已经不记得了，他总是忘记很多事，他的大脑的受损程度远比他身边的人们推测的严重。而那个白皙美丽的女子，从未离开过他，她对当空的态度总是温和而关切的，就像她自己说的，他是当空法定意义上的妻子。
　　又一次失眠，他似乎每天都在失眠，他想告诉那些关心他的人离他远一点，可每次他一开口，却只是一串依依呀呀，不成话语的乱音从他的嗓子里跑出来，每次都吓得他立马闭上了嘴。
　　他现在做的最有兴趣的事就是猜测那封手信的写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喜欢“沈明月”这个名字，也很喜欢那种娟秀的字体。他知道这是个女人写的，因为里面提到了爱——是的，那个女子喜欢自己。想到这里当空都会小小的自恋一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知道现在他周围的人都把他当傻子看，而他丧失了说话这项本领就不想跟那些人计较了。就连偶尔来一次的医生也只是看看他呆滞的脸后摇头离去，他似乎没得救了。
　　“当空，你还没有睡吗？”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当空的思考，他转脸看向那个躺在他身边的女子，她叫林沐芝，他的妻子，还好他还记得，因为这个女子总是在他耳边强调。
　　呆滞的神情，紧抿的嘴唇，这是林沐芝见过的最多的当空面对她时的表情，此时当空就是这样一副表情。
　　林沐芝叹了一口气，虽然微小，但还是被当空察觉到了，“当空，你知道我有多怀念你曾经的样子吗？你总是嬉皮笑脸的看着我，逗弄我，可你现在，不会了。”当空很想告诉她，当然不会，因为在自己的记忆里，他和这个妻子只相识了不长的时间。
　　“睡吧，当空。我不知道现在你还能想些什么。”语气中的无耐是当空完全听得出来的，这样的话语出自这个温和的女子口中，当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林沐芝开始厌恶和自己这个傻子在一起了。
　　当空嘴角噙着笑闭上了眼睛，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在激怒这个温和的女子，他不喜欢这个自称是自己妻子的女人。既然现在不喜欢，那么难到发生意外之前就会喜欢吗？
　　一夜无梦，当空睡得很好。

　　早晨的空气总是很清新的，当空扭着脖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途中还蹲下身去和小花小草们问了早安。他忘记了自己昨天晚上想过什么，可他保留着一封手信，还有他能明白自己从未喜欢过林沐芝。所以他会每天都自恋一把，每天都以同样的表情对待林沐芝。
　　“当空，来吃早餐了。”护士长在属于当空的病房门口叫道。
　　当空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用自己依依呀呀难听的声音同小花小草说了一番话才向自己的病房走去。林沐芝还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餐桌前等待当空一同进餐。
　　每次林沐芝在时，当空都吃得异常混乱，这包括大脑的混乱。他会把面包屑喷得到处都是，还会吃着吃着就怀疑地看向林沐芝，他不明白这个女子为什么要那么认真的看着自己吃东西。林沐芝已经向医生反应了当空的这种情况，可是医生并没有给予林沐芝一个正面的答复，所以林沐芝自以为这是当空的正常表现。她不清楚的是，当空一个人的话会吃得很好。
　　当空的一顿早餐在漫天的面包屑里结束了，林沐芝打理干净了当空便轻轻吻了吻当空的额头，当空回以她一个呆滞的神情。
　　“当空再见，我去公司上班去了。”林沐芝穿好外套在病房门口同当空说了再见，当空看着窗外，连依依呀呀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病房里只有当空一个人了，当空跳上了那间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双人床滚了几圈，像只撒欢的小狗，“喔其听阔。”他大叫，可他听见的声音并不是自己想说的那一句——还是失败的，他的说话功能还是没有回来。
　　当空啊当空，你说你还不如真的傻了好呢！现在健忘，还说不了话，活着真没劲儿！
　　他闭上了眼睛，在混乱的思考中睡去，他做梦了，是他发生意外以来第一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