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线》南无亖

2、第二章 周末起了个

　　周末起了个大早，是萧帆没有预料到的，第十八版最终稿2已经完成，今天是近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周末，可都怪那该死的生物钟，准时7点醒，一分一秒也没差，他躺在床上默默看了会儿天花板。
　　再睡下去没有意义，大学那几年养成的赖床毛病早被工作这个总攻狂虐之下治好了。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想起下午要和曾经的一个客户兼现在的朋友吃饭，于是拿过剃须刀把冒起了青色胡渣的下巴剃得干干净净。
　　非常随意地解决了早餐，随意到什么程度呢？——客厅茶几上那半袋吐司面包，冰箱里的最后一瓶酸奶。这几年来的无规律饮食习惯早让他练就了铁胃，再也不像高中那会儿，起床后喝凉的就会胃痛，宋翊知道后把盒装牛奶捂肚子里一路到学校再给他，结果喝进去还是凉的。
　　手里的酸奶盒子被捏得变了形，萧帆还毫无知觉似的继续使劲，直到指甲深深印了几道痕迹在手掌上，他才松了手。
　　妈的。
　　扔掉了盒子，拿出手机翻了翻，没什么可看的，不关注新闻，不爱看八卦，也没有未读消息。萧帆加班忙碌惯了，难得的周末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却闲得发慌——果然不能闲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该想的不该想的，后者却与他的意念背道而驰，高调地提醒着他其实根本忘不掉。
　　抬手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祈求着时间快点过去。
　　下午的时候接到了余野的电话，萧帆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眼睛酸痛，手机就在胳膊下震动，挺痒的。
　　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睡意，余野道：“果然不用加班就是放肆啊，这都几点了。”萧帆懒得跟他争辩，问了句地方在哪，等会儿开车过去，余野报了地址，挂掉之后他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说到余野，萧帆那时候是没想到两人还能发展成朋友的。
　　萧帆刚出社会不久，脾气大，干的又是身心俱疲的设计工作，和余野那边也合作过了很多次，彼此之间是很普通的关系，在有一次里，同一个稿子被余野挑三拣四改来改去，最后萧帆顶着两个菜色黑眼圈完成了，余野看着屏幕，眉头皱着，镜片里反光能看到图稿的缩小版，过了会，余野却说：“啧……我觉得……还是……用第一版吧。”
　　“我去你妈的——！”萧帆把手里因为不耐烦而转动的笔摔到地上，脱口而出，会议室就他们两个人，余野看着他暴走的样子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萧帆本来就撑着站在了崩溃的边缘，听到这句话就好比点燃了导火索，让他彻底炸了。
　　不过发狂归发狂，余野也没生气，看着他笑了半天：“啊，我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了。”萧帆瞪着他说：“你是不是有病？”余野笑得快趴下，萧帆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确实有趣，明明很生气，眼睛瞪得浑圆，因为熬夜的原因，布上了血丝，不细看还以为余野把他欺负哭了。
　　最后萧帆也道歉了，余野摆摆手表示他并不在意，他挺喜欢这小孩儿的，能力和脾气成正比，因为有前者的支撑才让余野包容了他的脾气。
　　赶到余野告诉他的饭店时，萧帆跟着服务员走到了包厢，脚步有些急，服务员妹妹在前面小跑着。
　　推开门之后，余野刚举着手机准备对着那桌子菜拍照，听到动静后转头一看，说了句：“来了啊。”萧帆迈着长腿瞬移一般坐到了他对面，也没说话，拿起筷子就对最中间那道口水鸡下手。
　　——显然他的急躁的最终目的全都投放在了食物上。
　　“诶——我还没拍呢！你——”萧帆摆摆手，让他把手机递过来，找了个角度拍了一张，再还回去，准备大开吃戒。
　　余野看了看照片，很好，完美躲避了口水鸡没了一块的缺陷，心满意足放下手机，看着萧帆好比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是一阵嫌弃。
　　终于感觉到饿了一上午的胃被抚慰了之后，萧帆才问余野叫他出来吃饭是干什么，余野仿佛等他这句话很久了，清了清嗓子，又抬手推了推眼镜，赶在萧帆骂他之前说道：“是这样的，我打算跟公司辞职，另外自己创办一个工作室，你有没有兴趣？”
　　萧帆愣了愣，他是没有想到余野的野心还真挺大，看着他说不上帅气但看着还算舒服的脸，皱着眉头不语。
　　余野看到他的反应也不意外，说道：“是有些突然，不过我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也是做足了准备才跟你说的，咱俩也算投缘，你要有兴趣随时跟我说，我不坑兄弟。”
　　萧帆点点头，表示理解，几年的接触下来，他也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件事毕竟风险挺大，而且他觉得他们的交情还没有好到这份上，与其说不信任，倒不如说是自己给自己建立的一道保护墙。
　　“你也说挺突然了，我得想想，毕竟我懒。”萧帆说道，他是挺懒的，而且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及其嫌麻烦，还没实践，光是想想那一堆冗长枯燥的过程就不够烦的了。
　　余野点头说好，两人自然而然扯开了话题。
　　中途余野去上厕所，萧帆坐在包厢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觉得舒坦了些，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缓缓吐出的烟雾，才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
　　林卓青，传来一张图片。
　　再看上面的时间日期。
　　17:32
　　6月10日星期六
　　他滑开了消息，点开图片看了眼，全景照片，一张大桌子围满了一圈人，都是老同学，萧帆看了也认不出谁是谁，关掉后回了个问号。
　　林卓青秒回：“傻逼，看十点钟方向！”
　　萧帆又点开了图片，放大了他所说的角落，突然，一个人低着头出现在照片里，看不清脸，挺模糊的，但萧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宋翊。
　　有那么一瞬间，萧帆觉得本来雨过天晴的窗外又开始轰隆隆打起了响雷，一如十年前那场雨，将他浇了个通透，甚至逐渐将他淹没。
　　仿佛被眼前的烟雾迷了眼，呆愣着看着那个人许久，白衬衫，黑头发，却怎么也看不清脸。
　　余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萧帆一脸复杂地看着手机，表情好像痛苦至极，掺杂着恼火，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缠绕成丝线般并不明显的眷恋。
　　余野问了句：“怎么了这是？”闻到屋子里一阵未散去的烟味，手在鼻子前扇了几下：“抽烟麻烦出门右转。”萧帆没理他，表情一点点放松，像凝固的土一块一块脱落，露出原本的面目，带着些许自嘲。
　　余野保持着距离，没有走过去看那手机上到底有什么，也没多问，拿出手机点开了个游戏，轻快的音符跑了出来，打破了沉寂。
　　萧帆好像恢复了知觉，把烟头掐灭，举着手机晃了晃：“先走了，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