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漫舞流沙

58、隐忧

　　这个村子叫赵家村，村民多姓赵，互相都有姻亲。村长已经死了，村长的长子赵野长得粗犷，做事却很细心。一边安顿村民回家，一边张罗着招待风未凝和叶云朗，忙的脚不沾地。

　　村民们惊弓之鸟，有些人回家收拾了细软，扶老携幼的跟风未凝道别。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特来拜别。”一家八口整整齐齐跪在风未凝面前道谢。

　　风未凝看他们这一家，年长的老翁得有七八十岁，须发皆白，走路颤颤巍巍。年幼的孩子才四五岁的模样。

　　此地气候极好，从村中房屋和外面的田地可以看出来，过去这些村民过得还算富足。如今却要背井离乡。

　　风未凝心里有些怜悯，问：“这么急要离开？”

　　老翁一脸愁苦地说：“丹宗的那些仙长这些年不知道修炼了什么法术，到处作恶。前些年还藏着掖着，只在偏僻的村子行事。这几年越发肆无忌惮了。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风未凝再次确认，“到处作恶？难道有许多修士都这样做？”

　　卢石是特殊情况，他身为阵师入归墟密境应该是遵从门派安排，后来在秘境里又确实帮大家过了一关。他被废了修为重修魔道，寿元不多，急功近利些，丹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情有可原。可若是有许多修士都这样做，丹宗都坐视不理，问题就真的大了。

　　“谁在乎凡人性命？”老翁摇了摇头，“之前听闻东坎城遭了丹宗长老的毒手，大家还不信，如今看来八成是真的。”

　　东坎城是个三等城，风未凝在舆图上见过，离东岚森林不远。

　　赵野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拉住老翁，“大伯，你这么大年纪，能走去哪？”

　　“别打扰仙长休息，我们出去说。”赵野拉着老翁一家去到院子外，低声劝说：“丹宗的修士练邪法，其他门派的修士就不练吗？凤首山那些半妖就不提了，东边蓬莱辖地我爹在世的时候也托人打听了，一样有灭村的情况发生。天下乌鸦一般黑，走了也没用。”

　　他以为风未凝他们听不见，也顾不得冒犯仙长。

　　风未凝隔墙听着，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修士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吗？

　　叶云朗站在她旁边，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在想……”风未凝犹豫了一下说：“如今这世间有什么可以限制修士呢？丹鼎阁可有不得伤害凡人的门规？”

　　身为丹鼎阁弟子，叶云朗摇了摇头，“只是要求不得残害同门。”

　　风未凝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其实不得残害同门的规矩也形同虚设，门派对于修士而言更像是利益共同体，对修士的约束十分有限。

　　门派弟子一向认为散修行事肆无忌惮，但当有了足够的利益诱惑时，门派弟子也并不比散修规矩多少。

　　风未凝叹了口气，这不是她能管的事，这些人也不是她涅槃天的子民。

　　日落月初，村民们这一日的情绪跌宕起伏，早早地便睡了。那些五颜六色的情绪渐渐变淡，只偶尔有一些突然浓郁的色彩，仿佛烟花炸开，忽然亮起又忽然湮灭，应是有人做了梦。

　　风未凝忽然有个想法，第二日跟叶云朗探讨：“修士以凡人的痛苦作为修炼神识的手段，是因为让许多人开心快乐很难做到，但是如果让许多人做个欣喜若狂的美梦，是不是产生的情绪也可用于修炼？”

　　“可以修炼。但是如何引导人的梦境？”叶云朗想了想，“以神识入梦吗？未免太过麻烦。”

　　“影响凡人的梦并不需要有多大的力量，可以试试在幻阵基础上做些调整。”风未凝在地上画阵图，思考着此事的可行性。但她却没有进一步推演。

　　叶云朗垂下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缺灵石啊！

　　风未凝和叶云朗在村里住了五天，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平复，可供修炼神识的力量渐渐减少。

　　风未凝和叶云朗启程离开。

　　离东海最近的历练之地是麒麟山脉，蓬莱弟子多在此历练。两人不愿节外生枝，只绕着麒麟山脉外围避着人走。

　　路上又遇到了一个遭修士破坏的村庄。风未凝和叶云朗到的时候，动手的修士早已离去，村民全死了，尸体挂在村口，大约是为了激起村民强烈的情绪波动，这里的尸体几乎全是被虐杀而死的，死前经历了许多痛苦，死状恐怖。

　　这种情景，只要是个人，看了都不免心生恐惧和同情。

　　怪不得蓬莱担忧妖魔将兴。人族修士如今行事委实过火了。

　　风未凝以术法掘了一个大坑，叶云朗将村民的尸体葬了进去。两个人没说话，心情都有点沉重。

　　入东岚森林的时候，正好经过了东坎城，就是之前在赵家村时听说的那个被丹宗长老灭城的三等城。

　　风未凝和叶云朗进去看了一圈，城里尸体已经被路过的好心人收敛了，整座城空荡荡的，迅速地破败了。两人心情沉重地走了出来，只觉得丹宗的人真是疯了。

　　风未凝跟叶云朗一起进了东岚森林，见到几只一阶妖兽，风未凝刚要动手，叶云朗便执剑冲了上去。

　　他剑法极好，即使不动用修为，只凭剑法也能对付一阶妖兽。

　　低阶妖兽大多是草食性的，不会主动攻击人，叶云朗轻松应付。

　　风未凝就要差许多，练习了一阵，最后她放弃了术法和剑法，选择了本命法宝施展符阵之术来捕杀妖兽。

　　熟能生巧，风未凝打了一段时间的一阶妖兽，有了点信心。

　　他们又往东岚森林深处走了一点，到一阶和二阶妖兽混居的地方。

　　风未凝继续打二阶妖兽。

　　他们一边从东岚森林外围穿过，一边让风未凝打低阶妖兽练手。也不着急，走的极慢。

　　有时候太过靠近边缘了，还会遇上修士屠戮凡人的情况。偏僻之地，这种事太频繁了，遇上了能管就管点闲事。

　　一年以后，风未凝已经能以本命法宝瞬间结成小五雷阵，游刃有余地对战三阶妖兽了。

　　三阶妖兽只相当于修士金丹境界，但对于风未凝而言，也是极大的进步了。

　　风未凝觉得叶云朗最近有点不对劲。她伸手摸着被绳子捆着的疾风兔，心里担忧。

　　低阶妖兽一般是草食性的，性情温顺，也不大有灵智，被藤蔓捆着以后很认命，呆萌地看着风未凝。

　　风未凝最近在思考，灵力与阵法结合，可以借天地之力；那么神识与阵法结合会怎样？这是不是傀儡术的关窍？

　　她回忆南宫贵控制她时的细节，结合魔族修炼神识的阵纹，对神识的运用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因此常抓些一阶妖兽做试验。

　　被叶云朗看到了，他竟然能指点她！

　　他怎么可能懂傀儡术？

　　而风未凝按照他的指点试了以后发现他说的都是对的。

　　他脑海里，似乎多了不少不属于他的东西，是那只魔的记忆。

　　这不是什么好事。

　　风未凝一般是停留在二三阶妖兽活动的区域练习符阵，这样相对安全。

　　最初的一年里，叶云朗几乎是跟她寸步不离。可最近几个月，他开始频繁的抛下她，独自一个人深入东岚森林。

　　有时候一去几天，回来时身上有伤，法衣也破损了。话也少了。

　　两个人因为共同涅槃几次，彼此间有很强的感应，风未凝能感觉到他进入东岚森林的位置已经是很危险的深处了，也能感觉到近段时间他心里的烦躁和紧绷。

　　他在拼命修炼。

　　他也知道他体内的那个魔在变强。

　　也许是因为天地气运变化，魔族将兴。也许是因为那些修士倒行逆施，制造的那些负面情绪变成了魔族强大的养料。

　　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他们如今解决不了的。

　　那个魔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在变得强大，试图占了叶云朗的躯壳。

　　风未凝感觉元婴天劫灭不了这个魔，化神天劫也不能。以她和叶云朗如今的修炼速度，比不过那个魔如今变强的速度。

　　风未凝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往四阶妖兽的领地探索。

　　她的小五雷阵已经极为纯熟，瞬间成阵，借天地之力降下雷电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可是独自面对同阶妖兽还是危险，稍有失误，不能先下手为强，或是对面的妖兽群居，便不会再有让她瞬间成阵的机会。

　　她在四阶妖兽领地待的第一天晚上，叶云朗就赶回来了。

　　他说：“这里危险。”

　　他一个金丹都快跑到五阶妖兽的领地了，跟她说危险？风未凝也不跟他争论，说：“你还有什么合适的辅助修炼的丹药，拿出来吃了。咱们攒点材料，再去找城镇换点丹药。咱们两个都快点修炼。”

　　风未凝过去给过他一些丹药，陆霜行也经常给他丹药，叶云朗手里辅助修炼的丹药不少，最近已经在吃了。

　　两个人天资好，过去修炼从不需要丹药辅助。如今用上丹药，叶云朗估摸着自己能在五年内进阶元婴。或可借元婴天劫，暂时压制那个魔。

　　风未凝扒拉了一下叶云朗手里的丹药，适合她的不多。她即使全力修炼，到化神也得几十年，怕是来不及。

　　可惜她的储物法宝被南宫贵拿走了，不然她还能快点。风未凝叹了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实在不行……可以去闯进别人的天劫。只是有点缺德，还危险。

　　“你让我练几天，陪你去打五阶妖兽。我们两个在一起，要安全的多。”风未凝安排。

　　她面对妖兽依然胆怯，可如今她必须得勇敢一点了。

　　她是阵师，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挡住妖兽一瞬，她就能布下无坚不摧的杀阵。

　　叶云朗微微低头，长睫覆住眼眸。有点后悔硬缠着风未凝跟她出来了，他心里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