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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愕孤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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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交错。一颗余泪从眼眸中流出。
她仰面漂浮在湖面,没有丝毫下沉的趋势。
如漆的双眸空洞无力地注视眼前苍白的天空。世界似乎突然黑暗。
她知道,她叫天冥殉。她回到了,属于她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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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儿你又耍赖…”
清脆稚嫩的童音。男孩清透的脸庞上强做出一丝怒色,却温柔的抚摸着一旁低眉浅笑的女孩深黑带紫的头发。
“人家才没有,才没有呐….”女孩捂着嘴,咯咯地转向一边笑开了去。
好熟悉..
这个情景。她错愕地停在了路边。两个孩子在眼前嬉笑着,清澈的眼眸隐约包含纷纷扬扬的大雪。
似乎触到了记忆深处,她不知不觉地向那两个孩子走去。
亮蓝色的头发飞舞在风中,黑色长裙衬得苍白容颜更为清冷。
女孩叠起了一只纸鸢,轻掷。风带着纸鸢落在了远处极其向外伸张的屋檐之上。
“哥,快帮我捡回来。”女孩拉晃着男孩的衣袖,讨好般。
男孩轻叹,便转身寻向纸鸢。纯白的身影在苍蓝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纯净。
之后她缓走到女孩的身旁。抚摸她纯黑且闪着深蓝色光芒的头发。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孩吃惊地望着这个阴沉的女子,似乎笼罩着一层谜一般的面纱。
“深流,嗯,刚才,哥哥叫追白。”
“我会再来的,再见。”她以食指拂过女孩的头发作为告别。
身影走远。
追白拿着纸鸢从远处走来,深流任然望着她落魄优雅的背影出神。
“怎么了,流儿。”
“没事,那个姐姐,好熟悉的气味。”
深流拿过追白手中的纸鸢,阳光从上面静静淌过。
她小心翼翼地拢了拢略被风吹开的黑色面纱。
一对清澈的眼眸,如漆似黑。
突兀的城墙上,孤单摇曳的黑色身影,款款而来。
她抬起左手,咒语轻喃。雪逐渐弥漫,在她睫毛上积了薄薄一层。
因为刚刚恢复记忆,以至于法术不够纯熟,只看见左手手心有浓郁的黑色雾气,正在逐渐凝聚成一把匕首,虽只是个幻影,但她知道,她才是灵力至高的人,或是妖。
她虚无的握紧了左手,黑色雾气骤然一惊烟消云散。
殷红的嘴角,诡异的微笑。
“娘,殉儿该么办。”
她望着埋没于一片鸢尾与罂粟中的情心宫,粲然一笑。
红白相间,苍白,如血。
梦醒时梦惊之前,背影消失面容浮现。
离别不归。
月隐迟半卧在玉榻上,苍白的手指轻拂着身边的紫色垂纱。
紫堇色的长发铺落在脚边,昏黄的光影,投出眼部深长的睫毛阴影。
紧抿着的唇角与日渐消瘦的双颊,夹杂着使人疼痛的美艳而如此怜惜。
不到三英尺远处,两个女子,年轻且貌美。神色慌乱。
身着白袍的女子端坐在月隐迟的脚边,双目紧闭,漆黑的发丝垂至腰际,信手捻弄着一朵粉色小花,那花瓣已是千疮百孔。柔弱的脸庞使人心中生痛。
红袍女子侧身半卧,发红肿胀的双目,艳若桃李且冷若冰霜。
“念鸢,去让外面的女子们进来。”月隐迟两眸微睁。
白衣女子缓缓起身,没有答话,走向殿外。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不屑的翻了一个身。
“你,有什么不满意么。”月隐迟淡然开口,左手却无心地拂弄着帷幕。
“殿下,自柳罂进宫以来,您都招了百许批的宫妃了,且没次都是….阿..”
素手,弹指,白色毫光,冰冷,刺骨,入心。
柳罂红色身影疾速被弹出,直至撞在了玄武岩的墙头,一口鲜血从口中流出。
“殿下..”一群女子随着念鸢踏入正殿,念鸢面色毫无波澜,因为这种事在情心宫中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身后的女子们却个个花容失色。
“柳罂,我所做的任何事,不需经过任何人的同意。”月隐迟收回左手,修长的手指,道道毫光,在阴影中刻画出道道伤痛。
“下去,我已经没有心情。”他直起身,长发碎落在两肩,光滑轻软的黑色长袍顷刻顺流泻落。唇角紧抿,神情懒散。
“等……”他半眯起双眼,看向那群女子。
湿冷朦胧的眼神,那是。好熟悉。来自一层谜一般的面纱之下。黑色的辛辣芳香,真的好熟悉。
月隐迟仰面闭上了双眼,睫毛不止地颤抖着,这…冷酷气息。
“留下她。”他伸出左手,纤长的手指,指向人群深出。
亮蓝色头发的少女,向着花窗,逆光而立。垂纱在她缠绕淡淡黑雾的手边兀自拂动。
风的触手不断的吹起她黑色的面纱,却,始终看不清容颜。
不时,
各人皆已散去。
四人,无声,对望。似乎欲用眼神将对方剥开,看清对方的意识。到头来却发现俱是伤痕累累,污浊不堪。
眼神明亮如星辰天际高观,却根本无法触及。
柳罂俯卧在玄武岩上,醉眼朦胧,四周的玄武岩早已血迹斑斑。
一袭红衣如同地狱途中燃烧疾舞的妒火,残酷的灼烧着视线。
幽深处一抹白衣,低垂的眼眸,满瞳的微笑,又似满瞳的泪滴。
“你的名?”月隐迟揉着手边的紫纱,紫堇色的长发覆着单薄的身躯,端庄邪恶,一个灵魂深处的海与沿岸,绽放着如血般的斑斓的妖媚花朵。
她无言。风吹,细碎的黑色长裙似乎支离破碎。
“来处?”雾气般的垂纱雾气般的容颜,长长的托着二十年的接近腐烂的忧郁,垂下,接近空落的虚无。
她依旧无言。母亲的尸体垒起了父亲与别的女人的温床,而她,只能藏身在冰冷彻心的湖底。娘,你冷么?
半夜魔鬼在耳畔惊嚎,死亡在四肢中滚动,冰冷的湖水一次又一次地淹没头顶,撕扯着银白色的长发,在漆黑的夜中,你恐惧么,娘?
“你,不会说话?”
她无言无言再无言,前方三个容颜绝世的人,在她心上割出道道深伤。
面上罩了轻薄的黑纱,她冷然伫立让残泪滑落。
她伫立在这个情心宫中,四周不合的芳香,使人痛苦不堪,着亦是他亲手打造的地狱,监禁了无辜的人也禁锢了心与哭啼带血的痛楚。
“念鸢,你认为呢。”月隐迟的面孔如同一张脆弱的纸,苍白空虚,以无动于衷的姿态俯卧。
念鸢的视线始终不离手中的残花,“既然殿下喜欢这个女子,虽然她是个哑的凡人,也留下她好了…”通透的花瓣,通透的两颊,念鸢将视线转向她:“沙库拉,东方的花朵,一夜绽放,一夜凋谢,它们的出生只是为了死亡..哦,对不起,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
我的家,她心中暗笑,当然是..只是..有了你们,天涯海角皆可为家,但这里..绝对不是。
“她还没有名字呢。”柳罂幸灾乐祸地笑道,充斥着恶的媚姿,“殿下取一个吧。”她似乎已经忘却刚才自己差点死在那个男人的手下。
“沙库拉。”月隐迟凝视那张黑纱之下的容颜,他知道那之后定是一张清渺空灵的脸,它可以血淋淋地剖开阴森的心境,或是迷离地带来故人的旧念。一面凄凉不满浓艳的荆棘之花,一面是可以美到极致的癫狂异世。
“如果你懂得我的心意,那么救救我这个无可救药的人吧。”
他闭上眼,不再眨动。
“让人收拾西殿,让沙库拉迁住。”
她怔怔地看着宫女们出出入入,她们脸上的笑多么真实。
那么她自己该去哪里,已没人有记得她的曾经。她知道娘的每一滴泪都在这个地狱间化为斑驳的光阴血迹,而她,能不能拭去这深入毛孔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