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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惘彼岸-往事 凌晨的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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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三时四十四分,窄小的街巷,阴暗的过道,糜烂的沉醉,黑暗的堕落,虚伪的假面。
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深灰的墙壁,暧昧的抓痕,班驳的红漆字,迷了眼。
月色清冷,暗处,修长的身影走出,与惑人的夜色融合,一身黑衣冷漠如斯。
那女子站在墙边,与破晓夜色浑然一体.
“look right。”望着墙上的红漆字,轻声念道。
是中秋节啊,那不可一世的圆月清辉更加残忍,漆黑却又太明亮了。不住得刺激着体内冰冷的血液,鲜血的味道,弥漫着。
终于她靠在了墙上,月光在她的脸上凝结成一层冰霜,手上的烟也不知何时已经燃处了概一寸的烟灰。
悄然,落,无声。
她的手微微一抖,烫。
中秋,月满,夜将尽,十年过,受过伤的身体,总是丑陋得不堪一击,即使伤口渐消,伤痕渐隐,伤疤渐染。
十年ago
他牵着她的手,乌雀羽毛般的及肩黑发,于风中纠结。
“以前我来过这里么,时?”她微抬头,清透的眼眸中映出少年的影子,阳光穿透。
天边的飞鸟,盘旋在谷中的蚀骨湖之上,暗蓝的苍穹,云层遮蔽的月光。
“天贝,八年前妈妈就在此看到了你,那是你还是个婴儿。”少年松开了手,栗色的瞳孔映出空中飞舞的青丝。
“嗯?那女人说的话你也信。”她不屑地瞥眼谷底。尖锐的突兀,脚下的岩石似乎摇摇欲坠,残石不断地下落,眩晕着。
“可是妈妈没有带你回去,因为她来谷中采药,这是为了养活全家人。”少年惘然地说着,望着深邃微蓝的谷底,一种名叫夜欢的花在湖畔荼颓,映着满湖死水,蓝得妖娆,蓝得心悸。
“需要为她开脱么?时。”她出神地深望着那浓重黑暗处的一抹微蓝,那罪孽深重的夜欢开成了一片迷离。
“当妈妈回到家中时。”少年停顿了一下,撩开眼前的青丝,眼中的迷雾更是浓重,“血已从门缝中流出,家中除了我和妈妈,尽数被屠,死无完尸。断肢与主身俱是相隔很远,血光铺满整个房间。而你,正躺在爸爸的头颅边,血在地板上挪动着。”
“但我相信,绝对不是天贝你干的,不是么?”少年转过了头,凝视着眼前的孩子。
冰冷的表情与一身黑衣,透露处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漠。
“即使是我杀的又有什么不对,他们本来就该死。”她转视少年清透的眸子,如同谷中蚀骨湖中的死水般荡漾了开。虽是心下已是盛怒,淡漠的表情使然。
少年单薄的身躯一震,“你….”竟失语,刺人的泪水流下,欲划破苍白的脸庞,“我认识的天贝是个平凡单纯的孩子,如同蚀骨湖畔的夜欢花,如此叫人怜惜,为什么?”
她在心中暗暗冷笑,生于湖畔的夜欢,千世万世剥夺这湖水,如此妖娆,殊不知,侵蚀何其之多的精魂,又是怎一番罪孽。
头颅深处透出的血腥味道,弥漫着。
圆月依旧,清辉在稚嫩的脸庞上结了一层寒冰。
她不耐地把手向后一辉,“时憧,你走吧.”却碰到少年的身体,圆月整个陷入了乌云团中,一切都被黑暗包围着,谷底的夜欢花首位着一湖死水,深不可测。
哀鸟在月下凄鸣,夜欢也为之而泣。
夜色伴随着,少年不断下坠的身影,穿越而过的寒风,侵蚀着空中的凄凄身影。
蚀骨湖中溅起了水花,无数夜欢于夜雾中不住地颤抖着,黑色摇影,将是他对她最后的饯别。
Now
她慢慢起身,手指微动,烟掉落,啪。
暗黄的火星在雨中渐灭,她知道,她走进前方的无尽黑暗。
暗黄的火星在雨中渐灭,她知道,她只欲走远。
重重的人影,人影的重重。夜雨渐止,她缓缓走出了小巷,前方红灯绿酒,整个苍穹压抑地俯视一切,恍若窒息。她停在了十字街头,稀疏的冷雨仍不止地落着,红路灯亦为这个无人世界狂欢。
“痛苦就如同这在水面上的涟漪,无情的荡开,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脚边坑坑洼洼的无数水坑,盛着雨水,在漆黑的夜中,是一盆黏稠的化不开的血。偶尔的上面漂浮着几篇樟树叶子,黄褐色的粗糙的叶面,细碎的脉络上已有黑斑。如同一个迟暮女人不再年轻的脸,却沾着几颗浊泪哭诉已全然不存的韶光。
她的身躯微微一抖,“很冷”,暗道。
夜风把樟树叶从水坑里吹了出来,它们似乎得到了解放。
回首望着幽长的小巷,凄迷悠扬的蓝调传出,它们为离人而奏。那尽头又是一星微弱灯火。吹出空荡荡的风。她不再行走,虚弱的靠在了墙边。
不断的有人带着颓废的表情沿着墙匆匆走过,然而当触及到她阴沉冰冷的眼神时。
无法直视。黑暗深渊。
“为什么呢。”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任由红绿灯变来变去。
因此她注定只是黑暗的过客,遭黑暗遗弃。
圆月在天边快要消失,光明一寸一寸地侵蚀着黑夜,凌晨的风杂着露水的味道,刺向所有干燥的人,缠绕在脊柱上,使人记住这瞬间的充盈。
小巷中开始有年轻的洋人进出,俱不安得看着这个墙边的黑衣女子。
惊惶的浅绿色虹膜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漂亮。
于是,她眯起眼睛,朝那群洋人道。
“Honey,are you heppy?”
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没有等待回答。
洋人们错愕地看着她摇晃着身影,醺醺地上了一辆TAXI。
车中充满令人焦灼的空气,她扭头凝视窗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
慢慢抚摸隔着一场玻璃的水珠,雨从窗缝中延伸到了她洁白的手腕上。
没有疤痕,她从不企图自杀。
顺流而下,直到手肘。车中昏黄的小灯缠绵悱恻。
“我到蚀骨湖。”她说。
“很寂寞的地方啊。”司机很浑浊地答道。旁若无人地脱去了黑色大衣。略显肮脏,弥漫着浓郁的烟味与刺激性的芳香。
她不由得看向了他。由于颠簸,一抹光影在他的脸上起起落落。
淡淡的光影虽不明亮,但却使本模糊的脸清晰了。
湿冷的阴影里年轻的容颜。一副褐色墨镜遮掩了大半张的脸庞,使肌肤更显苍白甚带着病态的消瘦。唇角是悲凉的沉溺。
夜风抚过,光洁的前额。宛如静止的石雕。
只是脸上的一道疤痕如同夜空的闪电般刺目。却本来略显清秀柔和的面庞变的意外的冷峻。
车中的收音机断断续续的传出嘈杂的声音,如车外的雨一般,渐止。渐灭。
风吹飘摇。但依旧可以听得出那是一支不新不久的日本摇滚。
主唱幽暗破碎的嗓音,如同湿滑的蛇爬往空雅的低处。
今夜是梦还是现实,终于闭上了双眼,狂肆绽放的夜晚,奏着不眠的旋律,沉浮在黑暗中的花只是为了饯别。
刺目的灯光,异常明亮。
车开的飞快。窗外的黑色冷雨与破碎人影互相纠缠交错。
这也无不证明了他暴戾的性格。她想。
各种阴影在车中优美的姿态掠过。黑白分明。像是伤口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般。无法藏匿。
她开始注意到他手边的一盆植物,幽蓝的花苞未开尽,无叶,单薄的花瓣。昏黄的灯光下面。阴影被摇碎。细碎的脉络。十分清晰。
“是蓝夜欢。”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唐突。“在中秋荼靡的花,奇怪得很,它们只大片开在一个地方,孤芳自赏,再别无其它花种。这也算是杜绝死亡么。”纤细的鼻梁上淡然的细小纹路。他失笑。只是瞬间。痛苦似乎在阻止他对自己的解放。
“唔,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她一怔。
十年前的过往从未消失。她认为自己很清醒,对这个世界毫无要求,对感情彻底的没有任何期许。
原来一切任在窥视着她,原来她仍对幸福念念不忘。
视线开始模糊,于是她将头伸出窗外,冷雨不断地从凌晨的天空倾然而下。脸渐渐被雨水淋得湿透,空气阴冷潮湿,瞬间苍绿。散发出幽暗处苔藓的味道。
“夜欢,是送给深爱的女人的么。”她向着天微笑,雨飘进她没有笑意的瞳中。
一阵沉默。雨依旧淅沥。
他浑浊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似乎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曾经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生活多年。很高而窄的窗户,看不见外边,只有泛黄的墙上斑驳的水泥渍。黄昏的风非常大,有时会吹进些许的梧桐叶,苍老的叶面,丑陋的色斑。我相信那一定来自一颗很老的梧桐树,高而及天。带来飞鸟的呓语。我不知疲倦地抚摸那薄如蝉翼的叶,因为那上面有外界的气息,它曾与我深爱的女人存在于同一片空气中。”他淡薄的嘴角显出悲凉的神色,像一把冰刃刺进了胸口。犹豫却决绝。痛苦且冰冷清醒。“于是终于有一天,我离开了那地,第一个找寻的便是她。”
“无情的背叛,感情是最容易苍老的。”她说
“不错,那些幽暗过往。”
她微笑不语,眸子里是彻骨的寒冷,染成亮蓝色的发丝,随风急速舞动。一绺一绺,难解难分。
现在开始播报凌晨新闻….收音机中标准的女中音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晨光逐渐弥漫,却依旧是无处可逃的寒冷。
“到了。”他轻声道,“朝阳在远处撕裂,是这失魂崖上最值得眺望的景致,空中的飞鸟会带给你旧人的心意。”
他俯身向她,抚平她凌乱的头发。嘴边的微笑如幼童般甜美。一种被创伤的妖艳。
“谢谢。”便欲起身。
“下面是一则国际新闻:日前,一逃犯从新奥尔良国家监狱越狱而出。该逃犯涉嫌贩毒与多起暗杀罪。目前已潜入我国境内,国际刑警望人民群众提高警觉意识,协助警方早日将逃犯归案。……以下是该逃犯资料:性别,男。年龄,约25岁。犹太血统。特征,右脸颊处有明显伤痕….”
“该死。”
她的微笑仍然恍惚淡漠,空中蓝夜欢的香味令人甘愿沉沦。
冰冷的手枪触到了眼前,他已经摘下了墨镜,一双浅蓝色眸子如同脆弱可悲的夜欢花,或是一湖吹不皱的蚀骨湖水。
“感谢你的白朗宁..”她缓缓起身,走向失魂崖高处。往下是被山崖禁锁的色彩暗沉的蚀骨湖水。
一方是渐残晓月,一方是蚀天朝阳。她的表情没有痛苦惊恐,仍旧冷漠如充满谷中忧伤的雾气。
手指与手枪纠缠,身后的男人眼中充满怜惜,他很想走过去抱她,但多年的杀手生涯以使他体内热血流尽,眼泪失匿,灵魂或许早已死去。
铺天盖地而来的玫瑰,伸开手却无法阻挡。
接着子弹洞穿了她的身躯,正中心脏。
黑色身影从失魂崖上飞身而下,长裙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黑夜中狂肆绽放的曼陀罗。
从天而降的玫瑰染红了大片的失魂崖顶,鲜红色蔓延在黑色冰冷的玄武岩上。
苍蓝的湖水淹没了身躯,圆月也在这时彻底被光明侵蚀。
无数蓝夜欢抖动着。这告别十年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