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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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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个东西就趴在我的肩上,因为过开眼角,我不转头就可以将它看清楚。这是个蜥蜴大小的东西,它的头探在我的耳边,两爪按在我的肩膀上,尾巴在我的后颈晃荡,它是漆黑一团的,没有五官,是一种气态的凝合体。在我将注意力灌注在这东西上的时候,说鬼故事的活动还在继续。
“孙经理。”是小李的声音,她和我最要好,平时都是直接喊我名字的,这样的叫法……我看向小李正对上她的眼睛,和小吴一样的眼神。
“认真听哦!它会不高兴的。”她说完盯住我的肩膀,那东西从没有五官的头部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耳朵。我才注意到,除我之外的六个人都维持着一样的兴奋至极的表情,都盯着我的肩膀。
小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的故事开说了。
“我要说得故事是我高三毕业旅行里发生的事,那时我刚从高中的鸟笼里挣脱,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我决定来一场一个人的旅行。我去了不少地方,最后的目的地是北京,那时候我所剩的钱已经不多了,但是我定的车票在第二天,我必须要在那里住一晚。我找到一家很不错的酒店,离车站不远。虽然便宜,但环境很好。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向房间的时候,有位做清洁的阿姨偷偷拉着我说话,她显得惊惊乍乍的,还刻意控制了音量。她说,'姑娘,这里不能住。以前啊,这里是□□的贼窝,专门有人在这里拖人下套儿,逼小姑娘□□。现在这里闹鬼的哟'我没放在心上。晚上,诡异的事发生了。我在深夜醒了过来,但是我似乎脱离了我的身体。我的意识漂浮在空中,看着我的身体行动。我的身体小心地打开房门,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吓得往回一退,赶紧关住门,但是门被什么卡住了,我的身体被看不见的人拖进走廊,然后脸色开始发青,像是被勒住了喉咙。我的身体开始挣扎,嘶叫,大声呼救,但很快没有了声息,是晕倒了的模样。我看着我的身体,被看不见的东西拖进了消防通道。在消防通道里,我的身体醒了过来靠在墙角,瑟缩着,大喊着不要,头却一偏,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然后又像是被什么人压住了,开始挣扎,嘶吼着救命,但是很快停止了动作,表情空洞。又过了一会,我的身体坐了起来,开始大哭,颤抖。我只觉得莫名的恐慌,我冲向我的身体,又被弹出来,一次又一次。过了一会儿,哭声停止了。我的身体抬起头,看向我漂浮的地方,冲我笑了笑。我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顶楼走去,慢慢地靠近栏杆,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我听到我的身体说,来陪我吧。这个时候,顶楼的们被撞开了,我遇到的清洁阿姨一把抱住了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拖回了楼道里。傻妮子,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呀!天大地大,命最重要啊!清洁阿姨喘着气边哭边抽了我的身体一巴掌。我身体里的鬼愣住了,突然抱住阿姨嚎啕大哭,我看着我的身体无声地叫了句妈。天亮后,我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清洁阿姨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满是歉意。她说对不起我,昨晚控制我身体的是她女儿。她女儿是三年前住的这家酒店 ,她后来就没了她女儿的消息,等再见到她女儿的时候就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她女儿是跳楼死的,因为被逼□□,精神崩溃。她在这里做清洁就是为了陪着她女儿。我离开的时候,阿姨从顶楼跳了下来,用鲜血与我告别。我似乎听到一个癫狂的声音叫嚣,妈,来陪我吧,来陪我啊!”
小李猛地做出一个鬼脸,大叫一声,又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格外痴狂。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龙凤佩突然从我的领口飘了出来,它释放着红光,越来越亮。我肩上的那东西被惊到了,很快消失在我眼里。
龙凤佩浮在了我的头顶,那红光里出现了黑色的发丝,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小李还在笑着,其他人沉默无声。除了我,没人能看见……
龙凤佩里的鬼养成了吗?我抬头看着,那个身影是瞬间出现的。她穿着一袭绣着龙凤的红色嫁衣,那龙凤的姿态紧紧地缠在一起像是要将衣服里的人锁住。红色的盖头下垂到膝盖的黑色长发微微飘动着,但是盖头和衣衫纹丝不动。她慢慢地飘到我的身边,我才发现她比我高很多,有一米八几的样子。
龙凤佩也跟着飘过来,她一伸手抓住了它,那是一双透明的手,透过可以看见淡蓝色的墙壁。她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地站在我的背后。现在的氛围已经正常很多了,每个人都已经恢复平静了,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啊,已经这么晚了啊!”是小李,她现在已经和往常一样活泼了,“阿静,我们一起去睡吧。”是在和我说话,我叫孙静,和我关系较亲密的人都喜欢叫我阿静。
我一下子还没法从刚才的状态恢复,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坐会儿,你们先去睡吧。”一个个打着哈欠自顾自地回房间睡去了,这里只剩下我和红衣女鬼了。
我有很多疑问,但是没人可以回答我,连鬼也不搭理我。说实话,我有点想念话唠鬼了,虽然它话真的好多,但是和我其实还挺聊得来的。唉。
“可真吓人!这里怎么有那个玩意儿?那玩意儿可是吃人也吃鬼的!阿静,你可真不走运!六个同事里三个犯了人煞的,三个人煞聚在一起,还说鬼故事,心可真大呀!你要听故事我可知道得多,还不如听我说,我可是专业的!哎呦,我说……”是话唠鬼。它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不是应该寄居在我的小公寓里啊。我向四周看了看,没见到那个大耳朵的小鬼。
“你在哪儿?”我又环顾了一圈,看到那红衣女鬼身上的时候,她倒是没有反应,也不说话,哑鬼吗?
“诶诶,别找了!我就在龙凤佩里。这里面可舒服了。哈哈哈哈哈”
“你说得那玩意儿是不是刚才趴我肩膀上的?人煞是怎么回事?这个红衣女鬼又是怎么回事?”我连珠炮似地发问。
话唠鬼突然跳到我面前,它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看,牵着红衣女鬼的裙摆。
“天地间有三煞,天煞,地煞和人煞。天煞,有行触天怒,犯天颜之事,跟天上的仙有关;地煞,有动不宜之地,和地下的鬼有关;人煞即是误人命,冲人事。不管犯哪一煞都易招惹鬼神。你住进那间公寓就是犯了地煞,所以招惹了我。你那三个同事都直接间接的祸害了人命,因而犯了人煞。三个人煞相遇就生了窥心鬼。窥心鬼和我一样都是人心之鬼,我不害命它却可以食人食鬼。不过,阿静你养了一只几千年的厉鬼,那家伙被吃了。”话唠鬼还是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我想它说得厉鬼怕就是突然出现的红衣女鬼了,我抬头向她的盖头看了一眼,有点在意她的样子。女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个闪身消失了,龙凤佩也飞回我的颈上。
人煞吗?似乎我也犯过。我摊开手,在乳白色的灯光下,我的手泛着莹莹的光,显得格外干净。
我老家有一片湖,夏天雨后的三两天里,湖水高涨,在大太阳底下照着,粼粼的闪着光,像是青空投下的太阳碎片,可爱又诱人。我的故乡是真正的水乡,我是水里长大的孩子。那片湖就是夏天天然的避暑宝地,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下水翻腾,摸几个蚌,几粒螺蛳回家加餐。
在离湖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水塔,小水塔建的很精巧,刷着明黄色的漆,还挂着一只大大的黄铜铃铛,相当惹人在意。我们那儿明黄色的漆通常只会用在寺庙和宗祠里,小水塔那样刷就很有意味了。但是当时年纪小,什么也不懂。
我特别喜欢那座小水塔,经常去那儿玩。我在小水塔那儿认识了一个大哥哥,瘦瘦高高的,穿着电视里武侠片的衣服。我觉得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是不和我说话的,只是坐在小水塔上看着湖面发呆,看上去很难过。
“哥哥,你在看什么?”我还是和他搭话了。
他从呆愣中回过朝我笑了笑。
后来呢?
“我在这多久了?整整三百年了啊!我还记得湖水淹没我的眼睛,吞掉我的声音,我看着自己腐烂,一遍遍回顾着早该忘记的人的事,没人理我,我只想要一个代我!”他说着癫狂起来,狠毒地瞪着我“可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把我封在这座水塔下,我痛苦着,你们却在笑着,凭什么?”
“我可以帮你吗?”我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敛起疯狂的神色,变得有些木然,“小姑娘,看到那个铃铛了吗?只要一滴血!只要一滴血滴在上面!”
“真的可以吗?”我抬头看向铃铛,和亮黄色的新漆的水塔相比它显得黯然和苍老,我看着有种蓦然的沉重感。突然,它响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它响。在这之前,无论多大的风,这铃铛从未响过。
“快点!”大哥哥催促着。其实也很巧,我那时正好摔了一跤,手上破了皮,流着血。我爬到水塔上,将手映到铃铛上。砰的一声,铃铛碎了,大哥哥疯狂地笑着跳进湖里向玩水的孩子扑去。我听到有人高喊:“救人啊!”我又似乎听到一个老者的叹息声。
后来,那片湖里再也没有人去玩水了。最后的最后,我们家被村里人赶出了村,我再也没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