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下》白鹿长玦

8、第 8 章

　　十五
　　中原的天子总喜欢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惜这只是自我膨胀而已。北方的广阔草原，西南的高山密林，南海的星罗小岛，还有西方大漠之外的神秘国度，这些可都不属于“王土”。

　　穆丹心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城楼上“玉门关”三个巍峨大字，然后继续脚步，就这么走出了关门。

　　他仍带着纱帽，身形却比之前又瘦小了一圈，如果换一身书生打扮，看上去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眉目少了一分艳丽，却多了一分清纯，只是那黑眸依然冷淡，绝不是一个男孩会有的眼神。

　　他走出了玉门关，前方是无边沙漠，荒芜却自由。他不再属于任何人了，不管是淳安帝，还是庆钰，所有痛苦的挣扎，都没有意义了。

　　忠于君王，忠于苍生，到头来还是比不过忠于自己啊。

　　穆丹心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眼中的泪水却滚滚而落。那笑声回荡在天地间，放肆而爽快，悲凉而绝望。

　　猛地，他吐出一口鲜血，帽纱后的脸色迅速衰败下去，好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刹那枯萎。

　　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漠漠黄沙，心里却只想到，江南的雨，又下了罢。

　　三郎远远地站在穆丹心身后，静静地看着穆丹心蜷缩在地，剧烈抽搐了一会儿，最终不动了。他抹了一把泪水，拿着铲子走了过去。

　　十六
　　大漠重归荒凉，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人大笑而亡。风声再如何凄厉，也无法打破巨大的寂静。

　　庆钰独自走出玉门关，此时此刻他仍然满腔怒火，即使眼前的荒凉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握着一块发光的玉玦，继续往前走，忽然玉玦大亮，他一顿，在左手边不远处看到一块无字的石碑。

　　玉玦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庆钰却完全不理会。他怔怔地望着那碑，脑海一时完全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地走过去，摔了一跤，站不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身上沾满沙土，皮肤磨破渗出了血，可他感觉不到疼。

　　直到颤抖地伸出手碰到墓碑，他终于嚎啕大哭。好像心脏被紧紧地压着，胸膛起伏一下，就像被捅了一刀，泪水止也止不住，满腔的悲伤和痛苦撞得他肋骨发疼。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要骗我……

　　求求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