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夜（暂定）》柳婷

2、２ 2月1

　　2月14号，情人节，今天是小熏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用口袋里不多的钱，在花店买了一支康乃馨，走在去母亲和继父安眠地的路上，下课时因为课业的事拖了一会，这会天都已经黑透了，但或许是因为走在繁华的街上，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热闹的街没有一点黑的感觉，反而无比的透亮，因为人多，使得寒冷的夜都提升了一些温度。
　　“小燕，你怎么了，要不我先陪你去看医生吧，你怎么样了啊？”
　　听到小燕这个名字，小熏很自然地往声音来源的地方望去，有些意外，虽然只看到蹲在地上人的背，但是已认出，那一定是小燕姐，赶忙走上去。
　　原来小燕姐和她的室友趁今天休息，刚好又是情人节，就去花市批了一些玫瑰花在街头叫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痛得厉害，最后她的朋友送她去她们住的附近的诊所。小燕姐住的地方，小熏是知道的，因为去过一次。而小熏则答应留下卖剩余的玫瑰，因为玫瑰今天不卖掉就卖不出去了，这样原本买的钱都没有了。。。
　　站在商场门口的附近，不经意见看见橱窗里穿在模特身上的白色的裙子，微微发了一会愣，回头看看手中篮子里的玫瑰花，笑笑，看往来来住往的人群。
　　“先生，需要玫瑰花吗？”
　　“先生，需要玫瑰花吗？”
　　“给我一支。”
　　“好的。”
　　“多少？”
　　“五元，谢谢。”
　　“先生，需要玫瑰花吗？”
　　。。。。。。
　　看着篮子里的玫瑰少了好些，心里有种莫名的快乐。突然一道“高墙”挡住了前面的光线。不自禁的抬头。
　　“这花这么卖？”
　　“五元一支。”
　　“我全要了。”
　　“啊？。。噢，好的，我数数。。。一共42支，就200吧。。”
　　收了前面的人递的两张百元的，“这个篮子也一并送你吧。这样拿着也方便。”
　　钱放进包包里，转身，准备去小燕姐住的地方。
　　“等等。”手臂被拉住了，有点心惊，迟疑地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名字？做我女朋友怎样？”
　　愣了好一会，抬头打量面前的人，很高，有和楚梵一样长的睫毛，或许更长，五管说不出的精致，鼻子和哥哥一样挺挺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牛仔裤，里面套着白色高领的线衣。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带着不确定的眼神，重又看向那人的脸。
　　“做我女朋友怎样？”
　　。。。。。。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时针都已走了一圈。
　　“玫瑰花请拿好。” 转身走入匆忙的人群。

　　不平静的一天，康乃馨还躺在包包里，小燕姐早已诊所回来，正坐起身准备吃药。知道花已卖完，有点高兴，还想起来给小薰做点吃的。虽然下课后没吃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一点也感觉不到饿，而且正打算回育天，就坚决不让小燕姐麻烦了。。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逐渐逝去的景色，心里乱乱的，想起在商店橱窗里看到的白色裙子，想起母亲的微笑，想起以前生日和哥哥追逐的快乐，想起父亲端着一杯茶和自己下棋的自得神情，想起另一对爸爸和妈妈，还有他们的孩子，楚梵，不知道，换了新家，是否依然那么爱玩，想起今天莫名的那个人。。。

　　昨天已逝去，今天正缓缓走来，没人知道已过的生日，因为小薰没有说过，也因为育天的孩子大多以自己进入育天的当天作为自己的生日（大多进来时都还很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年月日，除了一些个别的，院里的大人有问过小薰，只是她没有说。）
　　一样的上课，一样的帮忙带年龄更小的孩子，一样的和同龄人嬉闹，本就是在爱玩的年龄。也许因为自己曾经的教养，也许因为母亲继父的逝去，也许因为处在熟悉而陌生的异地（这是父亲和继父生长的地方），使小熏多了别人份矜持，也多了与人相处的距离。
　　一晃，又是一个周末，从昨天夜里雪就一直下，下得有多大，一开窗，白茫茫的厚厚一片，望向远处嬉闹的方向。两人合抱才够的老槐树下，早已堆了大大小小的一些雪人，小七他们正在雪人周围奔跑，以雪人为阻挡物打雪仗。
　　从十岁那年和母亲来中国已经三年了，这是三年来的第一场雪，母亲一向喜欢雪，以前每次和家人去踏雪，母亲都会像雪中的精灵，让人移不到眼。父亲往往站立在旁，有时一站就会忘记小熏和哥哥的存在。。。
　　满眼的白色，不知道母亲在天堂有没有看见，也许，正和继父在雪中散步，也许。。。。。。
　　收拾洗刷之后，小熏也奔向楼下，刚经过楼梯的转角，院里的张姨，笑着拉住小熏向下冲的身体：“当心点，慢点跑，吃过了早饭再去玩，别冻着了。”
　　“嗯，我穿了好多呢。”向张姨摆摆手，很快来到了楼下，也加入了本就已激烈的战局。
　　刚开始有点冷，现在全身都热热了，脸颊因为运动后，显得红扑扑的。且是越玩越起劲，完全忘了自己一惯的起床低血糖。
　　“小熏，有人找你，正在院长妈妈那里等你呢。”院里比小薰大三岁的晓城急冲冲地跑过来说道，“快点，看样子很急呢。”
　　很快跑到了院长室，除了院长妈妈，里面还有一个人，小熏记得，那是上次和小燕姐一起卖玫瑰花的室友。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小燕姐出事了？
　　“潭院长，我先带小熏过去了。”
　　“好的。”
　　原来小燕姐真的出事了，她怀孕了，父亲是那个叫阿伟的，可是现在却不在身边，听说是被追债了。小孩已经三个月了。小燕姐的情绪很不稳定。不敢让院长妈妈知道，而她的室友还得工作，认识的人也只有我，所以。。

　　又是一个周末，同仁医院住院部走廊两旁的坐椅上，小薰安静地坐着，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场车祸，带走了母亲和继父，不管她哭得有多厉害都没有用，那仿佛要流尽所有的血，那红得刺眼的血。（告诉自己再不哭了。）
　　站起往手术间走去，不知小燕姐的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因为不敢靠近手术间，所以选择在住院部走廊等待），那个生不逢时的生命，那个还不知性别的小孩，也许此时正在回往天堂的路上。。。
　　重新坐回坐椅上，也许还要好一会，思绪又开始胡乱地游走。。
　　“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情人节那天。”
　　“以丞，这儿呢，你可来了，找了好一会吧，快就差你了。”
　　“等会。”转头重看向小薰：“还记得我吗。”
　　似乎他的眼睛泛着精光，耀眼。“记得，那42支玫瑰。”
　　“以丞，快点，干嘛呢。”似乎他有朋友在急催。
　　不知是小薰询问的眼神，还是什么其他的，他的脸上绽放着夺目的笑容。
　　“我叫任以丞，任飞翔的任，以后的以，丞相的丞。记住了。等我一会，我就回来。”说完就向前面的人跑去。
　　那个叫任以丞的刚走，给小燕姐做手术的医生就出来了，回头看了眼那个人消失的方面，扶着小燕姐离开了同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