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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二者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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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放心了。”云青用像是评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缪录,点了点头,“看样子你没有想赊账啊。”
他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先前被剑穿透过的那处已无明显异样,只留下一道细浅的血痕。
——神的血,也是红色的吗?
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洛远归无端觉得那道浅淡的痕迹有些刺眼,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沈缪录看着云青问道:“赊账?”
“我可没有说过刚才的事是无偿的吧?”云青勾起笑容,理直气壮道,“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正所谓有得就有失,你能懂得需要支付酬劳真是再好不过。”
“啊,是……么?总之,我一定会负责的。”沈缪录觉得好像那里有点不太对,仿佛有种微妙的偏差感,尽管还是点头承诺道。
原本勇者斗魔王的经典西方奇幻剧目到底是怎么变成眼前这种展开的?洛远归心情复杂,非要形容的话——几年前被某个妹妹硬生生拖去逛街到了以后发现同行的还有妹妹的暗恋对象,然后四处逛了一个下午腿都要断了后作为背景板围观了二人告白互通心意甜蜜蜜的继续约会而他被轻飘飘的抛下——大概与那时的心情有些相似吧。
云青转向拽过洛远归后就一直静伫在旁的夙冉:“那么为了避免在此发生领域重叠这种事,我们来划分下地盘吧。”
夙冉看着他,点了点头。
“大致用元素利用——对立定则——中段文明作为分界线,具体就这样……这样……然后这样……怎样?”云青随手掏出了个灰不拉几的牛皮本,边说便划,然后把本子转向对侧。
“……”蓝色的袍子里伸出手,默默划了几笔修改。
“不行不行!”云青摇着头,又刷刷几笔将被改的大半改了回来。
“……”蔚蓝的双眼没有丝毫动摇,再度抬笔又将他改回的部分改了回来。
“好吧好吧,”云青思索一番,重新修改了几笔,“……不如这样。”
夙冉认真的盯着看了看,终于点头。
于是,敲定。
眼看两位神明三下五除二地敲定了地盘划分事宜,洛远归拍了拍沈缪录的肩膀,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你那是什么眼神?”沈缪录在他那包含感慨、欣慰与同情等等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下,硬是感觉到了一股不存在的冷意。
“总而言之,看样子你也要过上被任务劳役的日子了。”洛远归耸了耸肩,“作为刚入门的前辈我也没什么能忠告你的……非要说的话,该拼命的时候就拼命吧?”
“呃,何以见得?”沈缪录不由得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有些担忧。
“你也听刚才那个谁说了吧,在这些神眼里,大概死个一次两次应该也只是小事。”洛远归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所以……不用多说了吧?”
沈缪录下意识转头看向云青,后者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怎么,你想反悔?”
沈缪录摇头:“不,我只是想求证一下危险度。”
“风险与利益并存,”云青答非所问,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有耐心将支付酬劳的时间拉得足够长,也不是不能只做低风险的简单任务。”
“……用数量来取代质量么。”沈缪录低语。
“那么事不宜迟,为了尽早还清你的债务,赶快开始工作吧。”语毕云青便随即消失在骤然亮起的白光中,沈缪录的周身也紧接着被一片白色光芒包围。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沈缪录微愣了一下,苦笑道,“至少用倒数缓冲一下也好啊。”
他在愈盛的光芒中尽量迅速的整理了一下思绪,思考着还有什么未尽之言,最后也只找寻到只言片语。
“多谢,还有……再见了。”
“啊。”洛远归冲着那片光招了招手以作告别,也不在意对方是否能看得清。
光芒一闪过后,只有烛光照明的周遭恢复了暗淡。
一直注视着那道光直到其消失之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神明:“……这么说我果然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啊。”
看清了自己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中的定位,洛远归也不在纠结初临时的无妄之灾,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夙冉。”
被叫到名字的神明对他投以疑问的视线。
洛远归笑笑,随口道:“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神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中是一种复杂的纯粹,也或许这就是答案。
“开玩笑的。”在这番注视之下,洛远归语气轻巧的说道,“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就算就设想的状况作出选择,真正发生时也未必会按照设想的情况去做,因为设想和实际大抵是有偏差的。”神明用那过分纯粹的目光注视着他,以一如既往的平缓而认真的陈述语气作出答复,“——所以,你想死吗?”
答案显而易见。
说是无知无畏也好,洛远归对死亡并没有过多的畏惧,但并不代表他想死。
“我觉得答案应该是NO。”
“那么,没必要问。”
和之前一般无二无比平淡的语气,洛远归却从这简洁的一句话中听出了某种令人有些心惊以至于骤然见不太敢去想的可能。
有些加快的心跳,洛远归勾起嘴角,长吁口气:“这么说我还有一个愿望的报酬呢,到时候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至少不像梦舒棠那样变成错误使用愿望的典型方法。”他的视线追逐着摇曳的烛光,声音中没有泄露分毫,“毕竟我可不像她,有那种人生赢家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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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内,火红色长发的神明坐在柔软宽大的床垫上,倚着同样柔软舒适的靠垫,双腿散散地搭在一起。
明明是一副慵懒的姿态,却因为她精致的容貌与装饰繁杂华丽的拖地长裙而显出几分明艳。
一身黑白的少女站在床边,端正到一丝不苟的身姿与前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红发的神明漫不经心的听着眼前少女的报告,在对方说完后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吮了一口,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小籁啊,虽然叫你去拖延时间,但你做了我吩咐之外的事了吧?”
“是,十分抱歉。”少女立时垂下头。
“从结果上来看也没出什么大问题,这次就算了,比起这个——”崇尚结果主义的神明没有继续追究,而是神色认真地寻问道,“你真的认为人类和神明之间相差悬殊吗?”
人类,神明。
无比渺小的人类,高高在上的神明。
二者之间无论是力量还是寿命,都有着难以企及的鸿沟。
少女认为这是显而易见同时被当做世间常理,因而对神明的询问感到困惑:“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
“对呀,”红发的神明毫不迟疑的点头,露出一个包含怀念之色的狡黠笑容,“因为我,曾经也是人类。”
代行者少女蓦然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