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KatherineQueen

4、可望不可求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不远处的女生回过头对你浅笑一下算作回答。你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淡淡的失落弥上心头，化作温热的呼吸在晚风里被吹散，我生涩地挽过你纤细的手臂。你惊愕片刻，然后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你冷冷的眼睛里有种我不能拒绝的东西，就像异性磁极必定相吸，我必定被你吸引，无法抗拒。而我清楚，这是天命，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反抗。。
　　“好啊。去哪儿？”
　　你转头神秘地笑，轻挑细眉，手臂慵懒地垂下，没有一点回应。
　　“跟我来就好了”。
　　脚步被你牵引，一条街，过马路，有石块的小土坡。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被打散的夕阳像蜂糖蜜酱涂在你小麦色的皮肤上，晚风吹散你额前的刘海，你望着远方，眼里似要流出映射的光。
　　坐下，你熟练地取下一只耳机，递给我，戴上，不熟悉的男生声线在脑海里缠绕，却生生勾画出你的脸。
　　没有说话，唇边的浅笑在两人脸上漾开，低头，抱住膝盖。太阳快要完全沉没，紫红的云彩在天边疯狂渲染。。
　　。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
　　与你若只如初见。
　　何须感伤离别”

　　一曲结束，余音袅袅。你侧身，伸手取掉我的耳机。
　　"回去吗？
　　光线已经昏暗，你的五官模糊在空气里，温柔的嗓音晕染开来，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鼻尖。微醉。微烫。微红。
　　“嗯。”。
　　不是来时的路，我跟着你，在黑暗里摸索，脚下的石块哗哗的发出响声，你有些不安地转过头，用手机照亮道路，在前方不远处等我，我循着你给的光走，心安定下来。也许，你才是那道光。
　　“这里可以直接到学校，很近。”。
　　“哦？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昨天就来了啦，就大概了解了一下。”。
　　“哦。真是细心。”。
　　喉咙翻滚出两声轻笑，是真的笑。
　　“青澜？”你细细的声线。
　　“嗯？”。
　　“没什么，叫叫你，很好听的名字。”。
　　“哦。。。”。
　　你又走到前面，将手机别在身后，一道光。
　　你的背影，瘦弱，纤小，渐渐远去。。
　　“箬衣。”。
　　你没有听见，没有回头。一如以后的很多次。。
　　回到宿舍时，她们都已经熟悉，三三两两闹作一团。见我们归来，同时唏嘘了一声。
　　我不明所以，红了脸，嚅嗫着。
　　“两个女的有什么好哦的。。。”。
　　不知是否被听到，反正她们又笑作一团。。
　　你没有在意，径直去了浴室。我收好衣服，坐在你的床上。想着你出来的样子。
　　门被打开，我走过去，你麦色皮肤上滴着水，只穿了内裤，一双纤细匀称的腿霎时击中了我，打底的小背心可以看见内衣的带子，胸型被完美地呈现出来，不足一握的腰微微扭动。如果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人体的美，那么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从看见你身体的一刻开始。
　　措身而过，你又笑了一下。。
　　“那个。。箬衣。”。
　　“嗯？”。
　　“没什么，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呢。”。
　　“谢谢。”。
　　关上门，我靠着墙上，微烫的水顺流而下，淌过眼角，闭上眼，都是你的身体在起舞。

　　异乡的夜晚里竟有一些失眠，游丝般的情绪在黑夜里被放逐，伸出双手颓然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有空调的冷风徐徐地呼在皮肤上。倦意拉下眼皮，缩回手在温暖的被窝里发酵，发丝在耳边摩挲，扑哧扑哧地像是讲述一段梦境。睡意，却不曾来临。海浪的声音又在耳内响起，我的耳朵里沉睡着一片海洋，总是在夜里起来歌唱，顺流将我漾入梦乡，在哪里我将遗忘，遗忘这一天的失落与彷徨。水流进入轨道，更窄更浅的河道，往事脱离开那片海洋，不再平静，不再甜蜜，生长出更多的分支，四面八方，溃散而去，一个水流炸弹，在一个分支点被引爆，分泌出长长的透明细丝，无形的，无法逃避，网住我的神经。疼痛又扑天盖地地袭来。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昏黄的路灯，小巷，青色的水泥墙壁，落过雨而积留的水洼，光滑的鹅卵石，反射的灯光，过路的行人。
　　这些，我都还记得呢，只是他的脸，再也不愿被想起。就那么一个靠着声音虚幻出来的身影漂浮在我的世界里，黑暗的世界里只有声音能被识别，一遍遍回放在我脑海里的声音，那些悲情的故事，仿佛是用商女的歌喉唱出，催人泪下。既然无处可逃，正面反面都是悲伤，记不起，反而更好。
　　头顶传来安稳的呼吸声，弹尤克里里的女孩此刻应该枕着她的黑直长发入睡。而我的夜，终究还是冰冷的，一如从前。
　　掀开被子轻轻下床，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烟，走去阳台。
　　停住，借着空调的灯光看你安睡的脸。若有若无的微笑浮现。 “箬衣” 。我轻叫出声。细微沙哑的嗓音在偌大的房间里隐隐回荡。你翻身朝里，我慌忙走开，关上隔门。不安地回看一眼，你终究又睡去，没有醒来。
　　一小撮热光烧到头发和香烟，忽明忽暗的烟头闪烁，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飘进鼻子里，生涩的喉咙吐出清淡的白烟。深夜的校园有温度恰好的风，烟燃的太快，我又点燃一根，没有烧到头发。对面的宿舍楼一片漆黑，男生的鼾声似乎还悠悠地传进耳朵里。左边的窗帘全都拉上，右边，右上角有一个人影。同样看着我的方向，我猛吸一口，烟头迸出强烈的光，灰黑色的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他大概接收到我的信号，回我一个更强烈的光。
　　我一笑，心中有了些没有来路的安慰。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夜晚他与我同在。
　　冲洗掉地上的痕迹，困意已经占据了整个脑海，闷闷作响，手心有一点残留的汗珠。
　　开门，你仍在睡。
　　这个夜晚对我来说，才真正过去。

　　“起床咯！！！” 阿姨尖细的嗓音透过门直刺耳膜。我长抒一口气，叠好被子。你仍未起，犹豫片刻，没有叫醒你。
　　新的生活？新的。新。
　　窗外的鸟叫也是新鲜的。布谷吗？我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埋下头刷牙。
　　“昨晚，你睡不着吗 ？” 身后传来你的声音，我愣住，吐掉泡沫，却不知怎么回答。
　　那么昨晚，你是醒着的？我叫你的名字，我站在床前看你，我在阳台吸烟。你也都是知道的？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睡着，为什么不起来陪陪我？ 这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化作锋利的刀尖，一下一下剜着我的心。
　　箬衣。为什么呢？

　　对面宿舍楼的窗帘被拉开，发出整齐的哗哗声，如出一辙，男生们对着树上的鸟儿肆无忌惮地打哈欠，偶尔还有一两声让人避之不及的晨唱。稀稀落落的声音横在我们之间，被胶状的空气拖住，拉长，凝固。你的呼吸好像就在身后，软软的扑打在我只隔了一层薄纱的背上，带着一点睡梦中的温暖芳香，好想拥抱你。你睡醒的模样浮在眼前，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你，只需要一个转身，就能看见你，这对之后的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啊。而此时的我，还并不知道它的珍贵，果然，只有时间，时间才能让所有感情清晰地浮现。
　　闭上眼，定了定神。漱口。抬头。
　　镜子里你在我身后，没有表情，柔软的身体附着一股刚睡醒的倦意和茫然，冷漠得让人不敢接近你，而那句话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吹来的，不是从你口中说出。

　　箬衣。

　　“恩，对呀，失眠了。” 我漫不经心地把杯子放回架子上，取下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我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让它暴露太多情绪。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听到你起来的声音了。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你走近，微微侧身，越过我，拿到洗漱用品。齐耳的短发扫到我裸露的颈脖，奇异的感觉潮水般漫过全身，我猛地躲开，立在窗边，怔住。你没有察觉，或是没有在意，仍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镜子，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我。
　　“也不是吧。一直以来睡眠都不太好，初中的时候总是熬夜，可能还没有调整过来。”我只好瘪瘪嘴，自顾自的说下去。取下头巾，开始梳头，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对面的楼层变得清晰可见，右上角，我不受控制地瞟了几眼，却只有模糊的几个人影，似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呼，在期待着什么呢。
　　“早啊！” 隔门被打开，流沄穿着一套粉色睡衣走进来。
　　“早。” 异口同声。
　　“昨晚睡得好吗？”流沄扎起垂至腰间的长发，没有想要终止谈话的感觉。
　　“挺好。。” 又是同时说出。
　　你转头看我，歪着头憋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真是。。流沄微微噘嘴，不就也才认识一天嘛，怎么这么有默契。咦？说不定上辈子走过交集哦！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吗？你们？”
　　我憋住笑，放下木梳，扎好头发。听你怎么说。
　　“并没有。”你淡淡。嘴角微微扯开。
　　“我也是。”我跟上轻轻说。
　　“恩。。哈哈。。要不然我们今天坐在一排吧。开学自己选座位呀。” 流沄眼睛放光似的纠住我。
　　“随便啦～” 我瞟了一眼你。没有表情。
　　“那就这样啦！我很快就整理好，我们一起走吧。”
　　。。。。。

　　路上的你无视我和流沄一个人戴着耳机听歌，游走在另一个世界一般地望着空洞的前方，是在想昨夜的梦境，还是一直都是这样？我戳戳你柔软的手臂，示意你分我一只耳机，你斜睨我一眼，轻笑，取下给我。又是那首歌。缠绵悱恻的男声，空灵婉转的背景音乐，一点心疼，一点无奈，诉说着命运和人情，世间最残酷的两样东西。流转，融合，化成一片温柔的颜色映在大脑皮层，闭眼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属于你，你的颜色。奇异鲜艳的光，引诱着我走向未来。

　　还有，还有夜晚的人影。闪着一点强烈的光。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