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1973年 ...
-
1973年冬
车厢里狭小，闷热。
杨晓坐在车窗边，看向布满尘灰的窗子，那儿有一只苍蝇正吃力地向上爬着又掉下来，周而复始。
杨晓已经连苦笑都笑不出了，什么民主决议，还不是有门路的学生留在省城工作，像他这种小县城来的，无论成绩多好也只有下乡支教的命。
死气沉沉的车厢里有好几个同届校友，未来的生活是怎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过了很久，不断颠簸的车终于停了下来，杨晓努力吸进几口乡下的清新空气，觉得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到小村支教的只有杨晓一个人。
杨晓吃惊地了解到他学生的年龄从七八岁到五六十岁不等，要教这么一群人真是难于登天。为了政府的形象工程，杨晓只能将苦往肚子里咽。
杨晓见到的第一个学生是江至唯，他今年三十有二，比杨晓大了整整十岁。本来杨晓想将他劝退的，但他眼中恳求的神情让他开不了口。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苦吃多了也就没什么苦味了，其实这儿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杨晓整理完资料正准备离开教室，有一只手把他拦住了，是江至唯。
这个时候教室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怎么了？”杨晓以为他有什么问题要问，没想到就见对方红了脸。江至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密封的油纸包，一层层揭开，约莫五六层后至唯用两根指头拈起里面的一段红绳：“杨，杨老师，你可以当我媳妇儿么”杨晓吃了一惊，但想到乡里人也不知城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便开玩笑地说：“好啊，你下次数学考试及格我就考虑考虑。”“那老师你可不可以先戴上，让我有个盼头，我娘，也好有个念想。”“你娘？”“死，不对，过世了，娘说过，媳妇要找皮肤白的，普通话说的标准的。我，我三十二年来也就瞅着老师你最合我心了。”杨晓拧着眉思量了一会儿：“好吧。”红色的绳结轻巧地垂在杨晓白皙的腕骨上，格外好看。
一个月之后，杨晓和江至唯在一起了。其实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这句话在杨晓嘴边滚了好几番终是给他咽下去了。看着江至唯忙前忙后幸福的侧脸，杨晓叹了一口气，这辈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了算了吧。
可杨晓料错了人心。
村外小超市已经有污言秽语传出了，人们议论着杨晓的种种不是。杨晓渐渐注意到他在街上走过有些人会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杨晓全部视而不见。想来也是有些嫉妒他的人传出的谣言。小村以前有个年迈的老先生，据说在末清时中过秀才，在杨晓来之前一直是他教村们读书认字。杨晓来了以后老先生的饭碗没了，少不得要拿杨晓嚼舌根。杨晓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他不想叫江至唯伤心。他依旧天天和江至唯一同去学校，温和地过完一整天。可他的学生慢慢地都不来了，最后他的教室里就稀稀拉拉地坐了四五个人。
有一天晚上江至唯怒气冲冲地摔门进来，杨晓抬头一看就见到江至唯的上衣破破烂烂的，露出青紫一片。杨晓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果然江至唯开口了：“阿晓，外头骂我俩死玻璃。”杨晓正用拿来的药酒替江至唯活血化瘀，闻言顿了一下，叹一口气说：“至唯，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村里人不接受也是难免，你又何必......”杨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至唯紧紧抱住了，他听见至唯的声音从布料里透出来，闷闷的，他说：“阿晓，不管怎样你都要和我一起。”杨晓肩颈的皮肤感受到了江至唯开口的热度。杨晓回抱住男人说：“大不了咱就找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儿，这么着过一辈子吧。”
江至唯说道：“阿晓，你这些时日背着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嘲讽挖苦算是骗我吧？其实我也有件事没告诉你，这样我们算扯平了好么？”
杨晓知道了，原来江至唯家住城里的，因疼爱他的爷爷过世，又不堪忍受泼辣狠毒的后妈和懦弱愚昧的父亲而躲到了乡下。当初那媳妇儿要白要好看也不是至唯母亲说的，而是他的爷爷。杨晓抬起了眼睛：“所以你不是文盲也知道男人和男人是没有结果的吧？”他的声音很轻。见江至唯低头不语，杨晓突然激动起来：“你这样算什么？我们这样算什么？很好玩吗？！”杨晓努力地咬了咬牙，似乎这样能把怒火灭了一般。杨晓进了里屋。半晌，江至唯在外头说：“阿晓，你...是我的爱人，我会等你。”杨晓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杨晓觉得这么跟江至唯过一辈子倒也不赖，反正早就决定再不回他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家了，他下乡这么久父母都没问过他的一丝音讯，似乎没这个儿子一般。杨晓想通了，出了里屋，却发现江至唯不在屋内，杨晓急了，正四处找着呢就看见江至唯蜷在墙跟前。
那么大个汉子缩成一团，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伤心了吧。杨晓鼻子酸疼，走过去扯了江至唯的衣角：“傻子。”江至唯局促不安的由他抱着，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因为他不知道这时他该有怎样的表现，是该抱住杨晓呢，还是放缓呼吸什么都不干。
杨晓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江至唯的心缩成一团：“你怎么这么让我闹心啊。”
江至唯觉得杨晓哭了。江至唯觉得很难过，正在他纠结该做如何反应时，杨晓抬起了头，鼻尖红红的。
杨晓抽了抽鼻子，自然而然地牵起江至唯。
“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