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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仇『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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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师父说,人的梦要么是从自己最抗拒的事开始的,要么是从自己最欢喜的事开始的。
傅寻明显是后者。
最先进入他梦中的是一个女子,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串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真是好听,似银铃般灵气逼人,却又似一阵风吹过,那么轻盈,不惊起谁,可我知道,她的笑已经惊起了傅寻心中的涟漪。
笑声过后,一个缀着一串红的女子闪入眼前,她好似一只翩飞的赤蝶,却又被挟住双翅,飞不到那澄清的天空。
因为她是个女子,不是蝴蝶。
“离珩,你看,我会爬树了。”她笑着,她爬得很快,找准树上的几块位置,玉足轻点,随后便见一抹瑰丽的红色倩影斜斜地倚坐在树枝上,望着树下的男子笑,像是在这郁郁的树上忽得绽出一朵红花来,浮起一片红云来。
我惊叹于树下那个男子,他的气质与傅寻并无区别,只是我没想到那铁皮面具下竟然藏着这样的一张举世无双的脸,让人看一眼便无法忘记。
“你现在可不能和三年前比了,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呢!”转眼间傅寻已经来到女子身边,他轻轻刮了一把她的鼻子,宠溺地笑,“现在的凌琅可是武艺高强呢。”
凌琅,我听过这个名字,全大晁只有一人,楚国公主仇凌琅。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离珩你还会保护我吗?”仇凌琅托着脸颊看着傅寻,可那白皙的手指怎么挡得住她脸颊上的一抹绯红。
“当然会了,我已经同父亲说了,明日便来向你父皇提亲。”傅寻伸手揉揉仇凌琅的头发,一阵悉悉蔌蔌的声音伴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并无半分差别。
“嗯。”仇凌琅细细的应了一声,那声音太小,可能在风里被吹散了吧,可她的笑太好看了,像花一样,朵朵的笑向贝齿里躲,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在傅寻的眸子里闪着光。
画面一闪,很快就是大婚的日子。至此,我知道傅寻的原名叫齐离珩,离国人,我听说过他,以国号的离国第一公子。
离国的习俗是新嫁娘是要把美丽展示给氏族人看的,所以新嫁娘是没有红盖头的。仇凌琅一手拉着红绸,另一手的手指一直绕着她自己的发丝,带着给别人看的浅浅的微笑,款款而来。
“凌琅是在紧张么,别怕,都是齐氏的长辈们。”傅寻看见她小女儿家的动作,抿唇轻笑。
仇凌琅有微微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微微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住眸子,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龙凤喜烛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转眼间,二人就已经到了离国齐府,二人跪在红垫前,面前是傅寻的父母,齐丞相和齐夫人。
“一拜天地!”
傅寻拉着红绸和仇凌琅一同对着月亮,将要磕头。月光直射入大殿,落在红装的二人身上,撒下一地柔情。
一声痛呼呼啸着充斥众人的耳朵。
傅寻转身,见齐丞相已经身中几刀,而凶手正是立在他旁边的一紫袍男子。
滴滴血色像开在他衣袂上的朵朵露凝的娇艳,却独独扎疼傅寻的双眼。
刀尖点地,眼见就要再一次提起,却见习武的齐氏族人一拥而上,转眼就将他们包裹起来,却不到一刻就被一股山崩地裂的气势扑得七零八落。
是楚国的暗卫。
好在齐丞相早年习武,几刀之后都避开了致命伤,只是仇烟华的刀太快,以至于人无法躲避。
齐夫人扶着齐丞相躲到齐氏族人一列中。傅寻手臂一转,扯住红绸,在空中扯出一个圈,牢牢拴住仇凌琅拉住红绸的那只手腕,再顺势一拉,仇凌琅就往他身边扑来。
他知仇烟华野心勃勃,仇烟华是楚国楚平侯亡故兄长的独子,也是楚国的摄政爵。
我一个局外人,我也能看清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傅寻是想将仇凌琅护在身边。
我看见冷雾迷住仇凌琅的双眼,流利的动作,她本把玩着头发的手忽得撩起自己的一角裙摆,露出一节光洁的小腿,一把软剑像一条凶狠的蛇攀上她的小腿,恶狠狠地朝傅寻吐着蛇信子。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仇凌琅凌厉抽剑,没有半分迟疑,手腕一抬,细软的剑身滑过红绸,再收剑时已是红绸断,情意斩。
她冷着脸,像皑皑的白雪在月的寒光下闪耀,喷吐着冷激的辉艳,她身后的暗卫的层层剑影,折射出她冷艳的容颜。
“杀无赦!”仇凌琅一挥剑,轻软的剑身如同花影,在傅寻眼前一闪而过,却是一道指令,汹涌的暗卫一扑而就。
转眼间,仇凌琅已经扑向傅寻,但对着他的不再是怀抱,而是她手中真真实实的剑尖。
剑没有刺中傅寻,不是仇凌琅的心慈手软,只是因为傅寻伸手捉住了她的软剑。
浓血顺着剑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像一滴滴水无声无息地没入大海。
“凌琅,凌琅…”耳边弥留的似乎只有傅寻的声声低喃。
仇凌琅没有回应,只是奋力拔剑,每挪一寸,傅留的心里就疼上一分。
“为什么?”傅寻哑声问她。
她忽得抬眸,我看出来她有一刹那的失神,她望着傅留,嘴边抿出一抹冷笑:“齐族一灭,不出三日离国必亡!”
“所以你千方百计地要嫁给我,只是为了看到齐氏一族齐聚的这天?”傅寻面色渐白。
“是,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嫁给你?”仇凌琅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可我们之间都十年了,十年难道都是假的吗?”我看到傅寻身子微微一抽。
“是,都是为了今日。”仇凌琅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随后自嘲一笑,“不过有一件是真的,我是真不会爬树,如果你不抱住我,我就真的摔死了。”
我不知道傅寻心里是什么感觉,不过他的感觉一定不好。要是我我也觉得不好,想想,如果自己十年前没有多向前挪那么一步,或许今天全家就不会被灭了。
随后便是一场混战,傅寻与仇凌琅被冲散了。本是大婚,他没有佩剑,只能拾了随便一人的剑来用。
齐丞相已亡,傅寻挡着追兵护着母亲与妹妹齐嫣然逃走。
无奈对手太多,齐夫人为保护齐嫣然中了一剑,她捂着齐嫣然的眼睛,对着她耳语了几句,便撒手人寰。
傅寻慌忙砍去一边的剑,没有办法,他只能劝妹妹放下母亲,赶快逃走。
最后是傅寻拉着齐嫣然骑了一匹快马跑了。街心里横两道影,大红的灯盏上开着血印的花。
我想他们应该可以顺利逃走,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可是我错了,在人生的戏场上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画面一转,傅寻和齐嫣然被逼到了一处悬崖,三面是山,唯一的一条路已经被拦,仇凌琅和仇烟华立在正对他们的山上。
仇凌琅抬手拉弓,一柄箭呼啸而出,直逼傅留,却见齐嫣然小身子一闪,为傅留挡了下来。
他将小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负手而立,扬头看着仇凌琅:“你们不过是想要杀我罢了,我小妹是无辜的,她只是女子,齐某自行了断,还望凌琅公主留我小妹的性命!”
他一身红衣,衣袂在风里翩翩蝶动,显得飘逸有致,他踏着稳健的步伐,望着仇凌琅一步步后退,等着那早已经准备好的一脚踩空。
一点红色在悬崖尽头瞬息而过,融入了那似造化所织的幽玄天衣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