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星辰》路客微光

5、第四章 我恨你

　　阳光被细密的纱帘孔穿过，落在歆习纤弱身上变成了一个个圆圆淡淡轻轻摇曳的光晕。
　　细密的睫毛颤动，眼帘轻皱，柳眉微蹙，似是在极大的不安中醒来，双眸缓缓打开，水眸微愣，对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与安心。
　　身体微微撑起，身边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墨琛静静地靠在床头，一脸静谧，睡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毫无防备，这一刻，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是了，在她醒来的一刻，她便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回忆起了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可是面对他的信任，她却下不了手，纤柔的小手，并没有如她自己所想的往他颈部掐去，而是轻抚他刚毅的侧脸。
　　脸上的骚动让奎墨琛彻底清醒，陡然的防备，黑眸中的深邃如深渊般不可估量，而在望见歆习苍白的小脸的那一刻，所有的防备之色统统转化为丝丝柔情，薄唇轻勾，笑了：“你醒了？习习？”轻轻地捧起她苍白的脸，说不出的喜悦满足。
　　望进他眼里的柔情，她差一点驻足深陷，磁音将她所有的理智拉回。想到自己的父亲惨死在他手中，水眸中不禁聚集起强烈的恨意，猛然觉醒，狠狠得推开眼前为自己展现所有柔情的男人，可虚弱如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力的反作用就是，她重重地跌在床上，虽然柔软，但也足以让人晕眩。
　　“习习？”墨琛心痛至极，轻轻扶起虚弱的她，他自然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但奈何，他无法因此抛弃她。
　　“放开我，放开我……”爱恨交织，几欲奔溃，歆习的感情很明显，她爱着墨琛，可杀父之仇，她不得不恨着他。
　　她的爱的强烈的，恨亦是强烈的，双重强烈的情感冲击着她，让她无法思考，拼尽全力，柔荑紧紧地掐着眼前的男人，可那一瞬，心中的刺痛愈加明显，克制的泪水，终于落下。
　　眼前的男人，没有反抗，黑眸深沉，静静地望着眼前小女人的一切，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心，痛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反抗？她歇斯里底地颤抖着掐着他的双手，痛苦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因此错过了他黑眸中一闪而逝的痛楚。
　　悲伤，抽离了她所有的力气。颤抖，纤细的臂渐渐松动，泛白指尖在他脖颈处留下点点月牙般的瘀红，无力垂落，在他的肩膀处重重落下。
　　他将她护在怀里，任凭她如何对待，他还是不愿意放手，悲戚，她，亦有他。
　　她埋头在他怀里痛泣，直至，苍白的小脸悄然抬起，一脸痛苦化成极致绝望，眼神空洞：“为什么不一并，将我也‘解决’了！”
　　深眸微沉，低头，舔吻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涔薄的唇紧贴着她的眼角，喷薄的气息轻抚：“会舍不得！”
　　心猛然一惊，两行温热的泪直流而下，沿着唇角下渗，苦涩！
　　窒息如她，经受人世的生离死别，摧残，贪婪地吮吸着他带给自己的片刻温暖，紧闭双眼，眼帘颤抖，凌乱了她的所有。
　　父亲慈爱的笑容从脑海中闪过，记忆片段一点点，提醒着她，眼前，她紧紧握着的男人是如何伤害了她相依为命的父亲。
　　【六岁】
　　冰冷的墓前，一朵朵百合，白菊，圣洁，寂哀。
　　哭泣的女孩，抽泣着：“妈……妈！”喘息不已。
　　身旁的高大男子，一脸哀痛，眼神充斥的血丝，蹲下身子，将紧紧抱着墓碑的女孩，抱下来，轻抚着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习习，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和爸爸一起生活了。”紧抱着瘦弱的女孩，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从那个时候，歆习知道，爸爸很爱妈妈。
　　【十岁】
　　空荡荡的屋子还可怕。
　　“爸爸！爸爸！”刚刚放学回家的歆习，步子缓慢地进入大厅。
　　黑暗处，忽然有人，蒙住了她的双眼。她认出了他的味道，开心地笑了：“爸爸！”
　　双眼遮蔽，但有爸爸的引导，歆习无比安心。
　　光明乍现。
　　“祝我的宝贝女儿，十岁生日快乐！”父爱般的心意，一碗长寿面，一个煮鸡蛋。
　　“爸爸！”感动，开心交织。“爸爸，我们一起吃！”
　　【十五岁】
　　书桌前，明晃晃的灯光下，女孩咬着笔头冥思苦想。
　　“怎么了，又不会了？”戏谑的笑语乍现。
　　回头一看，歆习，娇嗔：“爸……爸！”
　　“我看看。”
　　歆习乖巧地把书本递给他，片刻后：“这很简单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小笨蛋！”南风远笑骂道，大手轻揉歆习的头发。
　　“哼！我才不是小笨蛋呢！”歆习扭头生气道。
　　“是是是，我的小公主那么聪明，怎么会笨呢，哈哈哈！”
　　“爸爸！”歆习撒娇道。
　　……
　　回忆如潮水，时刻提醒着她，禁锢着她。遏制着她的情感，奋力推搡着眼前的“仇人”。
　　可他的力气好大，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泛白的小脸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紧咬着苍白的下唇，直至，她的口腔之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殷红的血下渗，瑰魅。
　　唇齿微启：“我恨你！”
　　心，猛烈抽痛，黑眸染笑，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