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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飞之忍气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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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若木鸡地愣在座位上好久好久,心乱如麻,台上的讲话、台下的掌声,几乎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晚的情况,既火力十足又疯狂不羁,可那都是在陌生环境下与陌生人的夜幕游戏,是自己刻意隐藏下的无所顾忌的私生活,是本以为的自己生命中一位匆匆过客,说白了就是见不得阳光的。可现在全变了,没有一点预兆地全变了,过客变成了金主,夜幕游戏变成了白日尴尬,无所顾忌变成了原形毕露,这感觉就像他妈的自己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扒光了衣服,还要不要人活了!震惊之余不恐慌、不尴尬,那才是不正常。
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直到旁边一个相识的同事用胳膊肘捅醒了我。“喂,喂,小黄。”
“啊,怎么?”我如梦游一般地醒转过来。
“你怎么了,呆呆傻傻的,新老板都盯了你好几次了。”
“没、没什么。”
“还没什么,我都暗示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反应过来。”同事一边做贼心虚地假意听讲,一边悄声对我抱怨道。
我赶忙看看四周,也难怪,台下各位此刻都表现出要么心领神会或一脸崇拜地仔细聆听,要么低头疾书认真笔记,要多认真有多认真。只有我呆呆地傻坐不动,而且还是那么显眼的位置,不被人注意都不可能。
打起精神,他是老板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事情都发生了,想那么多有用吗?在心里暗自为自己打气。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思绪拉回到会场上来。
会场上,他气定神闲、逻辑严密的优雅谈吐吸引全场,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动的异性们,灼热的目光都可以把会场点燃。
我强自镇定地坐着,但无论换什么姿势都如坐针毡。我飘忽不定的目光每次一停顿到他的脸上,就感觉到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压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而且在旁人看来他端坐台上温文尔雅的风度,在我这却染上了戏谑和嘲弄的意味。难道是错觉?还是因为自己心虚?然后再次求证地多看一眼,同样的反应和感觉。间或,他的目光掠过来,一眨不眨地撞上我的目光,我就似挨了一记闷棍,直接砸开我好不容易拾起来的伪装,让我莫名其妙地败下阵来,心烦意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我为毛要怕他?不就是一夜情吗,不就是……无数个解释却还抵不过他在台上的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注视,真是无可奈何,在心里只能阿Q般地安慰着自己的怯懦:回避你不是因为我怕了你,而是因为你是我惹不起只能躲得起的金主。
正在胡思乱想间,他的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发展企划部。
“昨天我布置了一项任务,要求各主要部门都给我写一份工作报告。发展企划部的部长来了吗?”
小安子从后排惴惴不安地站起来。“我是发展部的部长,安志达。”
“很好,你们的报告我看过了,有一些见地,思路和建议也有操作性,和这几天我看过的一新原来的发展报告有很大的不同,说明你们认真思考了,这就是企业需要的发展企划,不是老板的传声筒,更不是过去工作计划的复印机,而是公司未来决策与发展的参谋部。”
一定是错觉,我抬起头,感觉他在表扬小安子的时候,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看着我。我不好回头,也无从知道小安子此刻该作何感想,依我对小安子的了解,我昨晚虽然在完成报告后也抄送了一份到他的邮箱,但他到目前为止肯定还没认真看过。报告得到新老板的赏识,心里微微升起了小小的得意,惶惑与尴尬也因此而稍减。
“谢谢周总,我们全部门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当好公司的参谋。”小安子的职场经验真不是盖的,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显露了溜须拍马的好本事。
“这份报告由谁执笔?”
“是我们部的黄云飞副部长,他是我们部门的笔杆子。”小安子的回话厚道里透出一贯的精明。他这时候把我推出来,我肯定得投桃报李吧,如果新老板真要细问起来,我也只能说是全体部门的功劳,我甚至开始暗暗准备接受表扬后的说辞。
“他来了吗?”
“来了,来了,他就坐在前面,云飞。”
在众多艳羡的目光中,我硬着头皮站起来,在新老板面前,我觉得怎么站都很不自然。
他貌似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大家。
“不过,”他有意顿了顿,我却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浑身的汗毛瞬时间都竖起来。“你们的报告写得不错并不代表着你们的工作就同样不错。昨天我看报告时需要一些佐证的数据和材料,是不是交待你们晚上12点前给我提供,安部长,这项工作是谁负责的?”
“是我做的,”我接过了话,不想让小安子为难。
他看向我。“那你是几点钟给我提供的?”
“凌晨两点多吧,主要是因为……”
“我不需要解释。我做事向来只问结果,不问过程。”他打断了我,翻出一沓材料,拿在手上,“就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业务工作,应该信手拈来,可你却足足让我等了六个小时,难道说这就是你们的效率?或者说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可以先出去吃吃饭喝喝酒什么的,再拿出来随便交差?你评估过我的时间损失吗?”他的话一下子就让全场上下噤若寒蝉,更何况当事人的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恨不得地下裂开一条缝,我能钻进去。
“我今天说这些话,是对事不对人,我的工作要求就是这样,我不会提无理的要求,但是一旦提出了要求,经办人就必须不折不扣全力以赴地执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想看到还有第二次。”
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这个嗅出大发了。心里沉甸甸地,没有半分轻松。他没有叫我们坐下来,我们就只能垂头丧气地干站着,杀鸡儆猴,无论是当鸡还是做猴,今天的滋味很不好受。
这一招真够损的!先给你一颗糖,当你正美滋滋地咂巴咂巴时,突然一记耳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一下子把你从天堂打到地狱,再狠狠地踩上一脚。呜呜,不带这么玩的,为了赶这些材料,别说吃饭喝酒,我连晚饭都差点没赶上吃——咦,晚饭,我突然想起了昨晚那顿从天而降的丰盛外卖,到现在也无从查考,真的要好好感谢这位好心人,好歹昨晚还吃顿好的,要不然那才真的比窦娥还冤。
这时候,从外面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位,还没上主席台,这人就大声地开了腔,打断了他的训话。“周总,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哈哈。”
方尔中,这位很少在公司露面的一新集团执行董事、前副总裁、方氏家族大少爷,此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却出现在了会场。
真是冤家路窄,今天什么日子,倒霉的事情全凑到一块了,难道是出门忘了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