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的泪》岚山小主

2、第 2 章

　　我不会去解释的，我不在乎他们，又怎么会在乎他们的话。
　　季连师兄也不会去解释的，做大事的人何惧流言蜚语，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龙泉之变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去看一下我的两个弟弟。我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他们定然都急坏了。
　　他们住在朝阳殿，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找他们，景言在练剑，他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身姿矫健，衣袂翩飞，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又进步了不少。
　　“景言！”我叫他，他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把这套剑法练完。我站在一旁等着，直到半个时辰以后他才停下来，我微笑着赞扬他：“景言，你的剑法又进步了，比姐姐当年要优秀很多。”
　　“姐姐谦虚了。听说姐姐正与季连师兄双修，季连师兄可是宫主的关门弟子，尽得宫主真传，姐姐的剑法自然也是高绝的，在姐姐面前，景言怎敢妄称优秀？”
　　“景言何出此言？”我不喜欢他这么说话，他本来性子活跃，潇洒不羁，如今说起话来却阴阳怪气，我仿佛有些不认识他了。
　　“姐姐又何必明知故问？”他反问我。
　　我没有说话，他竟如此轻信流言。
　　我决定去找月违，和他好好说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弟弟。月违那么温柔，睿智，他总和这个没脑子的一根筋是不同的。
　　月违不在朝阳殿，他被大长老叫去议事，我现在特别想找到他，和他说说话，所以我在长生殿外等他。
　　“月违！”
　　我看到他正与薇儿一同走出来，薇儿才十六岁，是大长老新收的弟子，资质很不错，长相也甜美，她看起来很喜欢月违的样子，紧紧地靠在月违身边，脸上洋溢着情窦初开的笑容。
　　“你便是未央阁的药女月灵？”
　　薇儿先看到了我，她好像认识我似的道出了我的身份。月违站在一边，脸上笑容未褪，眼神却微微闪乎。
　　“正是。”我礼貌的笑着和她说话。
　　“哦，听说你即将与季连师兄成亲了！真是恭喜你了！”她真诚地向我道贺。
　　“那些都是传言，我来找月违说些事情。”
　　“是吗？我正说想要月违师兄陪我去趟谭乐城买些东西呢！那月违师兄，你们先说事情吧，明日我们再去也不迟！”她笑着说。
　　“既然答应了你，又怎么能随意失约。”月违温柔的笑着对她说。若是我从来没有在未央阁之外的地方见过我的弟弟，便会真的认为他们只会对我一个人这么温柔了。毕竟我是这样的。
　　月违转过头来跟我说话，他依旧那么温柔的笑着，我却觉得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姐姐有什么事情，能在这里说了吗？若是不能，我先与薇儿去谭乐城，回来便去找姐姐可好？”
　　“不必了，只是许久未见你，心里有些想念罢了。你们尽早去吧，夜路难走，不要等到天黑才回来。”我说道。
　　月违最终没有来找我。
　　一个月，足以变化那么多吗？
　　景言言语冷淡，对我爱搭不理；月违虽然温柔依旧，却在无形中与我生疏了几分。
　　日光微暖，我坐在凤栖树下，看着漫山夏花，已经七月了，我每日都会坐在这里，只是偎在我身旁听我讲故事的人却不见了。
　　疏远、回避，直到，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的呢？
　　月游宫里关于我和季连师兄的流言早已消弭了，人们虽然无聊，但供他们在茶余饭后闲侃的谈资有很多，现在换成了我的两个弟弟，他们如今也是月游宫里备受关注的精英人物，但流言的主题依旧没变，是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儿女情长。
　　景言和月违真的长大了，尽管我没有去想过这些，他们却已经变成了成熟的少年，他们也会有自己心爱的女孩。薇儿是个好女孩，连心也是个聪颖的女孩子，我曾见过她一面，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景言。弟弟养熟了，长大了，情分也淡薄了，甚至，已经没有了。我突然能够体会那些子女已经结婚的空巢老人的苦楚。
　　我没有去试过努力的调和我们的关系，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我又回复了十年前的日子，修玄，炼药，一个人在凤栖树下，看云，看月，看月下的凤栖树，凤栖树下的鸢尾花。
　　但是，如果不曾拥有过，孤独便不会这么痛苦。
　　龙泉择缘而定。而我，恰是缘定之人。
　　半年后，龙泉再次动荡，还是那种大雪纷飞的日子，月游宫很冷，很静，人们正缩在暖和的被窝里头，而我已经决定了。最后一次，去看看我的亲人。
　　夜很深。雪很大。我披着一件冰蓝斗篷，只身来到了朝阳殿，弟弟们都睡的很安然，或许，他们早已经不把我当姐姐了吧，否则为何从来没去找过我，我却是最后一次找他们了。我用白玉的小瓶子装了两瓶晨花露，那是初见时我送给他们的第一件礼物，如今已是最后一件礼物。我把晨花露分别放在他们枕边，亲了亲他们的额头。他们长成大孩子了，却依旧那么可爱。
　　希望那两个女孩子能够永远爱他们，不离不弃。
　　龙泉殿。
　　龙泉在滚动着，像是被烧开的水。因为它的动荡，这一年内，南涝北旱，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我把身体内所有的玄灵之气都注入龙泉，沸腾的龙泉终于平静下来。这一次，人间至少又能安定几百年了吧。
　　南方涝灾解除，北方旱情缓解，边疆战火平息······皇宫大殿里头，皇帝高高的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捷报连连。
　　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外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便是我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吧，但对我来说，却像是一场梦。
　　月游宫里头，静悄悄的。
　　我倒在龙泉旁边，许是回光返照之时，我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我看到师父抱着我，满脸凄然，他不会变老的脸好似已生出一些皱纹，三千青丝像是白了一半。我还看到季连师兄站在一边，他满面泪水，我想，原来季连师兄是会哭的啊。我心里很高兴，在我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有人会为我落泪，我在他们心中是重要的，这种认知会让人感觉到幸福。
　　“师父，把我火化，葬在后山的凤栖树下······”
　　我走了，你们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