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追暗示》贰瑞

2、第2章

　　季程安从小就是一个好学生。当然这好学生也只限于“成绩”和“才艺”方面而已。
　　母亲操劳一生，把大好的青春全献给了自己的丈夫，最终却落得被贪图名利的丈夫抛弃，独自带着还没断奶的季程安艰难的生活，只恨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季程安从小就被母亲告诫：“读好书，以后还才有好日子过，不用依靠别人，自己一个人也能坚强的生活。”
　　在所有同龄人无忧无虑玩泥巴过家家的时候，季程安已经在母亲的监督下背起了乘法表。在同龄人迷各种明星，打球踢毽子的时候，季程安背着小书包，去一个又一个的补习班。季程安如母亲所愿，次次稳坐班级第一，成了一个好学生。
　　可相对的是，季程安也没有一个朋友。
　　听不懂同学闲聊的话题，渐渐地和同学疏远。
　　独自一人过完了小学生涯，升上初中，季程安又有了新的同学，全然是一副副生面孔。
　　新的开始，季程安打算好好和同学相处。
　　季程安低头做着题，思考着繁琐的数学关系，一块橡皮掉在季程安脚边。坐在季程安后边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戳季程安拜托他，季程安也非常争气捡起来橡皮，女生道了谢。这本来是一个其乐融融的气氛，可季程安却想了一想，非常认真的告诉女生：“能不能别在做题的时候吵我。”
　　硬是把人家女生姣好的面容活生生地给气歪了。
　　季程安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好奇了，问：“你的脸怎么了？”
　　……于是女生的脸更歪了。
　　季程安完全不能理解女生的心情。
　　然后季程安初中的就这样，依旧被排挤在班级边缘。
　　初中季程安依然是优等生，可奈何天上有天，人外有人，这还真让季程安遇上了一个比自己更厉害的家伙。
　　秦荣也是一个好学生，可比起季程安，秦荣简直是全能型的。他待人友善，彬彬有礼，成绩也好，老师一谈起秦荣就能把他夸到天上去。秦荣是非常受欢迎的那种人，连季程安也不由自主地小小地关注着秦荣。
　　这次考试秦荣成绩又比他好。
　　秦荣又去打篮球了。
　　隔壁班又有女生来找秦荣谈工作。
　　不知不觉关注秦荣就成了季程安的习惯。季程安对于秦荣很是佩服，学习好，又这么有人缘的人。秦荣身上有季程安所欠缺的东西，他羡慕，并希望自己也能变成秦荣那样的人。
　　初中三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一晃眼间，竟然已经初中毕业，升到高中。季程安按自己名字找到班级，一进教室就愣了。
　　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不是秦荣还能是谁？
　　季程安前一天不知怎么失眠了，今天开学式也是一路迷迷糊糊地走过来，进教室的时候位置几乎也已经坐满了。
　　开门的声音有些大，所有目光忽然就转移到季程安身上，他心里一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我进错教室了吗？”然后就转身出教室。
　　出教室之后才回过神来，不对呀，这里是高中啊，季程安看了看班级的牌，确认是自己的班级没有错。
　　最后也尴尬地进教室，随便了个座位就坐了下来。
　　明明出了糗，可不知怎么地，心里却是有些开心。
　　午间休息的时候，季程安来早了，就趴在桌子上发呆，身旁女生的谈话恰好不好地传到他耳朵里。
　　“哎，在新班级有没有看上的男生？”
　　“你还问我，你就想说班长吧？那个秦荣，我刚刚还看到你跑去和他讲话。”
　　“可是他人看起来真的挺不错啊，你说我去追他会不会成功啊。”
　　“切，就你。”另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完，又作痴迷状：“但是听说他还会打篮球，个子高，真的很优质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篮球，秦荣他应该没有交女朋友吧？”
　　女生们议论着，季程安想了想，试探着说：“他应该是小学四年级开始打篮球，女朋友，应该没有……至少初中是没有的。”
　　被季程安这么一插话，两个女生惊讶地看着他，好像现在在发现季程安也在教室，又问了季程安一些事情，季程安一一回答了。
　　“哇，怎么都知道啊，没有编吧，你这么了解班长？”
　　两个女生一起问他，季程安忽然就有点紧张，新同学来找自己说话了。他尽量亲和地板起脸说：“我初中和他同班，不信我的话你们自己去问。”
　　季程安回答的当然是对的，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地有很多人主动来和他打听起秦荣。季程安受宠若惊，一个个都认真的回答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缘好像有点好了起来。
　　座位随意坐了一周，第二周老师就把班级的座位表弄好了，季程安找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注意坐在旁边的人是谁，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然后独自把书包搬到了自己的课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桌子一沉，只道是新同桌过来了，季程安把身子往另一边挪了一下，自顾自低头拿要用的课本。
　　“……季程安？”
　　新的同桌主动打招呼，季程安迷迷糊糊地抬头，就看到温和的朝自己笑的秦荣。
　　秦荣在和自己打招呼呀。季程安心里紧张地恩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坐好，感觉秦荣的目光在还自己身上，季程安就觉得浑身僵硬，手也不知道要放在哪了。他刚刚是想干什么的来着？一时间全都忘了。
　　所幸秦荣也没再说什么，日子也就一如既往地过着。
　　“季程安，你和秦荣是同桌吧？”有一天来打听的女生忽然这么问。
　　季程安愣了愣，然后点头。
　　“我说，你能帮我偷怕几张秦荣吗？”
　　季程安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脑回路卡顿了一会，愣愣的：“啊？”
　　“拍几张啊，求你了。”
　　“可是……这样不好吧。”季程安板着脸说。
　　“求你了……秦荣被人偷拍很多次啊，就是走在路上就有人偷拍的那种，没事啦。”
　　最后季程安还是没有抵住女生的要求，第一次有人这么陈恳的拜托他，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再说……女生说的也挺有道理。反正秦荣被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季程安那时候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有了开头，就会越干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簇拥着季程安请季程安帮他们偷拍，连带着要求也越来越多。
　　第一次偷拍的时候季程安很紧张，秦荣低着头写作业，季程安就拿着手机，假装玩手机的样子偷偷拍秦荣。渐渐地，季程安也习惯了。
　　如果说季程安以前的生活是学习，学习，学习，那季程安现在的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偷拍，偷怕。但是偷拍得多了，不免也漏了风声。
　　走在走廊上也总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同班同学似乎也偷偷瞄他对他指指点点。
　　季程安不明所以，直到那天被一群男生堵在厕所。
　　那堆男生长得人高马大，显然锻炼过的男生，而中间的那个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季程安被一群人衬托得更为瘦小，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要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看到自己的反应目光更是蔑视，篮球队队长更是轻嗤一声，一脚踹在季程安肚子上。
　　“妈的这小子天天板一张脸，我还以为有什么能耐呢，早看你不顺眼了。”
　　季程安被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站不起来，还没缓过劲来，就被人提着领子拉起来：“听说你小子天天偷拍我兄弟？”
　　“我……”
　　“妈的，利用秦荣来吸引女生的注意，你没想过别人的感受？”
　　被喘的地方生疼，可还是把话听进去了。
　　利用？季程安想说，自己从来没有想利用秦荣。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也希望有朋友罢了。
　　自己让秦荣困扰了吗。
　　可还没等季程安说话，又有一拳打了过来，紧接着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来。
　　体育生的拳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季程安被死死按着，想跑又跑不掉，只能硬生生承受下来，可偏偏那堆人还一边打一边骂。“妈的，偷拍我兄弟上瘾了是不是，还天天帮女生偷拍。当我兄弟好欺负啊看我今天不打到你长记性？！”
　　唔……
　　他们说的是秦荣。
　　季程安恍恍惚惚想着，是给他造成困扰了吗。
　　……呜，别打了，他真的不敢了。
　　恍惚之中，拳头渐渐没有了，季程安看天花板上的灯都觉得是颤动的，他们是因为听到他的道歉，所以不打了吗？
　　“你还好吗？”
　　感觉有人拨开人群，拉着自己要站起来，季程安疼得抽气，却还是被人支撑着站了起来，那人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带你去校医室，挺住啊。”
　　季程安已经头昏眼花，他眯起眼看扶起自己的人，挺拔的身姿，微垂的侧颜很是帅气，季程安也不知道什么感觉，心一瞬间跳了两下，下一秒却眼前一黑，掉入一个温暖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雪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浑身酸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精的味道，季程安不能抑制地呜咽了一声。
　　“季程安？”
　　声音里带着试探，季程安一扭头，就看到正进门的秦荣。
　　是秦荣帮了他。
　　“对不起啊。”秦荣拿着药盒和水果篮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从药盒里取出两粒胶囊，然后转身取了一次性杯冲了水递给季程安：“吃药吧。”
　　“恩……”季程安温顺的含住药片，然后被秦荣喂了一口水。
　　不烫不凉的温度。
　　看季程安吞下了药，秦荣又把水果篮给他放到床头，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季程安：“对不起，我朋友太激动了。”
　　季程安也知道秦荣说的是哪些人，想到那些人，他还是颤抖了一下，攥着被单，却还是抬头用眼睛望秦荣：“是我让你困扰了吗？”
　　季程安的眼睛亮亮地，专注认真地问秦荣。秦荣忽然就不敢说重话了，就只点了点头。
　　“……对不起。”看秦荣点头，季程安原本亮亮的眼神忽然就暗淡了。
　　秦荣：“……”
　　不知怎么，秦荣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内疚感。总觉得季程安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季程安其实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而已，长久以来一个人，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能和别人聊，自以为自己有了人缘，有人和他说话了之后就得意忘形。仔细想想那些拜托他偷拍的女生，拿到照片也就那么走了，算什么人缘。
　　还给别人惹了麻烦。
　　季程安忽然就觉得很失望。他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受伤了还是没有一个来看自己的朋友。而秦荣遇到麻烦，还有人上赶着帮他出气。
　　这样的话，还不如一个人呢。
　　秦荣看着自己瘦小白嫩的同桌脑袋越垂越低，沮丧的味道浓得自己都要被感染。原本秦荣还真的挺反感这个同桌，明明不认识自己，还和别人讨论自己，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上个课还小心翼翼得拿手机偷拍他。他只是不想说而已。
　　原本想借这个机会和他谈谈，现在倒好像真忍不下心了。
　　就像自己在欺负人一样。
　　秦荣这么想着，无奈地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季程安还在难过呢，床榻突然一沉，想也知道是秦荣坐了下来，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下巴就被人抬了起来。然后就有人凑了过来，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咔擦一声，季程安一脸苦逼的表情和笑得一脸灿烂的秦荣被拍了下来。
　　“喂。”季程安被惊地没了反应，愣愣地看秦荣。
　　“好了，我没怪你。”秦荣说着把照片给季程安看：“喏，以后你想拍我就和我说，别把照片拍给别人了啊。”
　　“啊，哦……”
　　秦荣又坐了会儿，把照片传给季程安，然后才去上课了。
　　只有季程安坐在床上继续发愣。
　　不是啊——
　　没人拜托自己的话，自己干嘛还要拍秦荣啊。
　　不过看着秦荣和自己的合照，季程安还是忍不住想笑。
　　和同学的第一张合照啊——
　　后来别人来拜托自己，季程安就一一冷着脸回绝掉，一个都没有答应。也有女生愤懑离去，但这和季程安也没什么关系了。
　　没了那些不是朋友的人，原以为又要一个人了，没想到以那件事为契机，秦荣和他倒是有了很多共同语言，还给他推荐了很多电影之类的。
　　夏天，蝉儿也热得不停地叫唤，在教室里，秦荣拿着手机和他一起看下载好的电影。
　　“啊，铠甲还没有穿上，他会不会死啊……”
　　“这是注射了什么啊，变得这么厉害。”
　　…………
　　后来还帮着买饭，一起逛街……
　　渐渐地季程安与秦荣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到都止不住了的地步。
　　喜欢一个人，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