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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别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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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四目相对,眼神交织在一起,书棋眼里有暗流波动。银光流泻,鬼医感到异物刺入脑仁的生硬,急急稳住丹田。察看,意识海里出现了一卷古书。
粗略瞟了一眼,是自己想要的没错。心里有些雀跃,正欲说什么却看到奇怪的一幕。
书棋半透明的虚无灵体从巴掌大的泥人身上缓缓退了出来。
萤动的光芒带着奇异的美,不过看书棋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模样过程估计并不轻松。灵体状态的书棋用灵力托起玉盒子走向门外,鬼医心一动,忍不住低声问。
“值得吗?”
眼里划过过往的种种,前世,他代替死去的哥哥照顾她无怨无悔,哪怕知道她只是自私的将他当成哥哥替身。
直到最后,他挡在她身前被巨蛇咬死;今生,他陪她笑陪她荡秋千,陪她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已经……够了啊。
低低的叹息,眼角划下冰凉的泪水,牵强的撑起一抹温暖醉心的笑,轻轻的说。
“他,值!”
大步走出门外,不犹豫,不后悔。再过不久就是哥哥的生辰了,真可惜……
“哥哥。”书棋一进门便看到闷闷不乐在灌茶水的君子邪,只好唤了声。
君子邪坐在竹椅上一脚踩着地,一脚极为不雅的扛着桌子上,整一个寻欢作乐大爷样。听到书棋的叫唤臭着一张脸转过头,看到身体半透明的书棋心神一振,一个箭步上前不安的问。
“怎么回事?”
伸手想抓住书棋,可手就如同什么都没碰到般从书棋身体穿过。君子邪瞳孔微缩,不知所措,莫名的恐惧在心底漫开。“这……”
书棋眼睛别向其他地方,似乎不敢去看君子邪直透人心的双眼。脸上挂上无懈可击的笑,扬扬手中的玉盒子。道。
“我拿到噬灵丹了,吃吧,吃下去就会好了。”
君子绕开玉盒子,固执的说。
“你先告诉我鬼医提了什么条件,还有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奇怪的模样。”
“鬼医只是对我的存在有些好奇罢了,至于我……我本来就是灵体,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书棋说完打开玉盒,一股清香飘出来。书棋面部动容,隐隐竟带着痛楚,但被她很好的隐藏,并未被君子邪发现。
“我……”君子邪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没有说。心里感到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愁丝缠绕在心头像藤蔓勒紧脖子般让人喘不过气。
心口传来利器刺入的锐痛,君子邪脸色发青,头晕沉沉的发涨。
胸口的青荆棘疯狂的向心口野长,视线在昏暗和清明间交替,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君子邪身子一软往后倒在了椅上。
书棋焦急的想上前查看,悲哀的看着半透明的身子直直穿过君子邪。
贝齿轻咬着红唇,心下一狠,书棋用灵力托起噬灵丹,纤手划过,丹药急速飞入君子邪口中,咽下。
竹椅上的紫衣男子就这样歪斜躺着,意识陷入混沌状态。
捧起君子邪俊朗的脸,唇对着唇印上去,微凉的触感像雨丝掠过。
以唇为介,梦为线,灵体为代价,入体。
少女曼妙的身子化成无数光线散开、聚拢,以眉为点,吞噬,消失。
察觉这边动静的鬼医匆匆赶过来,只来得及看到少女消失进入君子邪意识的灵体。
沉默扶着竹门,许久,幽幽叹气。
”也罢……”
有得必有失。
朦胧混沌的梦境似乎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哥哥,师兄,君子邪……”
谁,在叫我?
艰难的睁开眼睛,迷离的眼神不知看向何处。
“嗒啦,嗒啦……”
极远的又是极近的,厚重铁链抽动的声音。
“书、书儿……”
君子邪挣扎着起身,抬头,惊愕的瞳孔散大,无限的散大,嘴巴一张一合虚弱而无力的叫唤少女的名字。
半空中漂浮着无数罪恶的铁链条,它们像毒蛇一般拼命的伸展,束缚住少女娇弱的身躯。
书棋墨黑如瀑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苍白的面容几近透明。
全身的力量在不断被抽走,身子无力早已失去控制,手腕处是被勒索出的血痕。铁链条在收缩,只能任其将自己拖着一点点退回黑洞。
“不、不要走!”君子邪惊恐的大叫,心里害怕,有一种似乎再也见不到少女恐怖的预感。
虚弱的身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传来绵绵不绝的绞痛,使不出任何力量。
他抬起身子,绞痛猛的加剧,冷汗布满全身,踉跄的走了几步“扑通!”无力摔倒在地上。
君子邪红着眼,指尖深深的扣进坚硬泥土里,玉肌划破嫣红的血流进土里,他一步一步艰难的爬行想追上少女。
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爬行的进度远远跟不上铁链收缩的快。
书棋听到了君子邪绝望的呼喊,正想抬起眼皮。
耳边散落的发丝被疾风刮起,杂乱而无章法,挡住了她的视线。
鼻子发酸,明明看不到,可君子邪焦急的模样却清晰出现在脑海。
她用名为思念的画笔细细描绘,勾勒出烙在骨髓里的殇。
用前世的泪水一遍又一遍的将它深深融入血肉,一触就痛。
泪水无预兆的砸落,张口想说什么,喉咙肿痛得难受,发不出声音来。
耳边是风掠过的破裂声响,微红的眼眶沾染带湿好看的睫毛。
拼尽全力让撕裂的嗓子扯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醒后会忘了我。所以,哥哥不要太难过。”
噬灵丹,噬灵丹,噬灵,吞噬灵体偷天续命。
少女曾经好听、干净的声音不知遭受何等蹂躏竟变得粗哑、难听如那枯木一般。
“我不!”君子邪狼狈的趴在地上像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悲伤的嘶吼,转而声音低下来,带着浓浓的哀伤央求。
“书棋不要走,留下来,留下来我们一起去打劫揍人,一起去看帝都桃花烟海盛开好不好?”他慌乱语无伦次的强撑出一个比哭还有难看的笑。
“你不是最喜欢花雨中舞剑吗?等我学会吹萧后,我吹萧你起舞,我们一起等花开花败好不好?”
恐惧凉入骨,从指尖凉到心头,又从心头凉到四肢百骸,堕入寒谭的深邃,不见光线穿透。
书棋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满眼希翼的君子邪。
她就这样与他对视,她清楚的知道如果此刻强行等下灵体的吞噬她可以保住她的命,可是君子邪就活不了几天了。
哥哥说的那般美好,可是……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君子邪眼里闪过极深的痛楚和疯魔。书棋,他心中的执念,他要她活!
已经够了……书棋清浅柔软的笑,刹那间最后的芳华绽放。
他们自己……隔了一生那么远。
“君子邪。”
书棋叫着。不是哥哥,也不是第一次相见叫的师兄,而是他的名字。眼前狼狈的少年与他的前世,她同门三师兄的重叠起来。
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红的玫红色天空,凉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吸了吸鼻子。
“我不后悔。不论曾经,现在,或是将来。”
那么……永别了……
眷恋的望着最后一眼,这一眼,用尽了所有的年华。铁链无情的将少女卷入未知的黑洞。未知,是已知的颓废绝望!
“不!书儿,不要走,不要走!”
君子邪朝天边伸出手钝痛的吼叫,黑洞缓缓的变小,天空恢复原样。气急攻心的君子邪一口老血喷出来,晕死了过去。
绞痛远远比不上心口上的烙殇
干净的阳光射入竹屋,坐在竹椅上的君子邪面容一会儿狰狞一会儿痛苦,到最后“哇!”喷出了一口黑血。
药童扶住君子邪不安乱动的身躯,看着专注朝君子邪身上施针的鬼医担忧问:“师父,君少爷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