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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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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我正呆呆地坐在湖边,尹枫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我耳边。
没什么。我看着他,本来我应该勉强地笑的,可是我竟然笑不出来。
他蹲在我的旁边,看着我。
是你同学的事?他问。
我看着他,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个男孩因我而死,我会多难过。而如果我是真爱那个男孩的话,我该多么痛苦。我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把这一切都忘掉。尹枫说。
可是又有谁会希望被忘掉呢?我叹了口气,说。
他笑了。
是啊,没有人会想要被忘掉,可是只有活着的人怕被忘记吧?他说。
活着的人?我诧异地看着他。
不然为什么会送死者勿忘我呢?他问完便笑了。
不要这么难过好吗?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看着他,他避过了我的眼神,他看上去很难过,可是却不想我知道。
我觉得痛,只是不知道痛楚从何而来。
我们去弹钢琴好吗?他问,还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拉住我的手走了。
我不是很擅长弹钢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听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被他专注的表情吸引了。好熟悉的侧脸,好迷人的侧脸。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可是却停留在空中。
手机在包包里振动,我连忙出来接电话。是汉娜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挂了。
我坐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上,突然莫名地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我已经好久没有流泪了,可是此刻我却哭出来,不知道原由。
梦里笑,醒来却是悲,相思成堆。
我被一个女孩的声音惊了一下,她就在不远处,看着我微笑。
有时真羡慕你。她说。我四周望望,才确定她是在和我说话。
我认识你吗?我困惑地问。
我们见过,不过你忘记了罢了。她笑着说。
她走到我身边,我才发现她的衣服竟然是湿的,在滴水。
不冷吗?我惊讶地问。
冷过头了,所以不觉得冷。她说。
她看上去很平常,不像冷的样子,可是我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气。
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可以哭出来。她说着,坐到了我的身旁。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比你幸福。她笑着说。我望着她,惊讶她如此直接。
因为我已经死了。她回望着我,平静地说。
我害怕地站了起来,后退好几步。
你害怕?她笑得很欢。
你不应该害怕,你怎么能害怕呢?她笑着说。
她的脸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笑着的嘴。
我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音乐教室里,身上披着尹枫的外套。
尹枫还在专注地弹着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弹的曲子很熟悉。
我看看手机,已经下午六点多了,肚子有些饿。
我们去吃饭吧!曲子结束后,我对尹枫说。一说完,我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突兀。
我和别人有约了。尹枫想了会儿说。
我有些尴尬,便先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哀伤。
整个晚上我都没有办法看书,总是想尹枫弹的曲子。
如果你再这样,我看我们不如回去休息得了。苏瑞看着我,不太高兴地说。
我怎么啦?我不解地问。
你今天一个晚上都在发呆,你下午见谁了?苏瑞问。
一个同学。我说。
你在想他吗?苏瑞问。
没有啊,我只是想自己听过的一首曲子而已。我说。
对了,你和你的那位最近怎么样啦?我笑着问。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意识到自己问错问题了,只好住了口。
我们回去吧!苏瑞说着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没有说话,听话地跟着她收拾东西。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浓烈的血腥味突然弥漫在我们回去的路上。
你闻到了吗?苏瑞轻声问。
有什么东西死了,还在滴血。她异常冷静地说。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我望向草丛,味道是从那儿来的。
我们相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我看到一只大白兔,倒挂在一簇矮树枝上,它的眼睛圆睁着,四肢摊开,腹部的肉被平铺开来,正滴着血。
谁会这么残忍,将一只可爱的兔子开膛破肚?苏瑞忧郁地说。我摇摇头,我不觉得那只兔子可爱,因为我觉得它一直在看着我,它在笑,那笑容带来一阵冷风,从地底钻进我的裤筒,我感受浑身的汗毛都在树立。
我们回去吧!我轻声说。苏瑞看着我,我从来没有看到她那么忧伤的面孔。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回去的路上,苏瑞说。
我永远忘不了那场景,浴缸的水在往外涌,她的手臂浸泡在水里,将水染成了红色。她说。
我愣住了,看向她,她却冲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说她决定自杀,我以为不会,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我半夜起身上洗手间,我看到了我一生最难忘的场景。她说话的时候,眼泪不经意地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不会安慰人。
她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只是因为我们那时关系不好,我便没有告诉父母她要自杀的事情。苏瑞说,脸上满是散不去的忧云。
那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双手滴血的女子走在校园的街道上,在街的尽头,她朝我转过身来,一脸忧伤,然后如烟花般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