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韩子渔 ...
-
韩子渔五岁的时候姨娘走了,父亲对外宣称姨娘是忧思过重病逝的。姨娘的葬礼办的很风光,京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伤心,“一个姨娘身份而已”隔壁院子的周姨娘悄悄对着他说:“不知道哪儿来的脸面。”周姨娘的指甲刮的韩子渔有点疼。
那天身边的大丫头豆沙和莲蓉给韩子渔换了一套月白色的小袍子,把他披散的头发割了一段放在玫红的荷包里。由姨娘的奶嬷嬷抱着去灵坛将那个荷包烧给了姨娘。可是韩子渔知道,他知道姨娘没有死,姨娘只是回家了。他有一个小秘密,他有一双可以看见鬼魂妖气的眼睛。如果姨娘死了的话,他一定可以看见姨娘的魂儿。外祖父家的舅舅没有来参加葬礼,他们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这样没了,大舅舅是当朝左将军性子冲动,带了人打上门来讨要说法。最后不欢而散闹的韩府上下一团乱,韩子渔躲在门后面偷偷的看自己的舅舅。他听见爹的书房传来茶碗砸在地上的声响,然后大舅舅一把推开了门差点把自己推了个屁股蹲儿。大舅舅也没看自己一眼,就气冲冲的走了。
姨娘是个奇怪的人,她常扮成男装带自己去狩猎,逛集市,她还教自己远西国土的文字。姨娘有个小荷包,装着各式各样的书籍,还有很多奇怪的玩意,那只荷包特别小,却可以装下无数的东西,这个秘密连父亲都不知道。姨娘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叫奶嬷嬷将韩子渔抱去和她一块睡,在床上她就细细的跟他讲,讲她年轻时候的事儿,讲荷包的用法,讲让他要保护好自己。还讲了母亲的故乡,那个神奇的地方。她说她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说她不欠父亲了,她说她要回去了。她哭着抱着韩子渔 一个劲儿的流眼泪,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然后第二天就去了,她冰凉凉的手就耷拉在韩子渔的胸口。
葬礼上,韩子渔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他心头实在烦乱,也不搭理前来安慰他的人,只是坐在一旁的垫子上,一勺又一勺的吃着冰糖乳酪。旁的人只当他是傻了。如果连自己生母的葬礼都不哭一声,不是傻了就是一头白眼狼。大人的悲伤总是很短暂,很快人们便平复心情,以悼念的名义聚在一起进行交际。这时候没有人顾及他了,他呆呆的看着敛去悲伤神色的众人,突然有点惊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没了姨娘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头七之后他捏着挂在颈上的荷包,一个人来到姨娘的院落,两只白灯笼也因为连连大雨被打的只剩下骨架坐在被封了的门前,韩子渔憋了一下,两下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将这憋了七天的委屈哭了出来,见风使舵有意躲闪的下人,其他三位姨娘的冷嘲热讽,当家夫人的有意无视,自家爹爹的避而不见,他哭的是再也没有姨娘了,祖母不会提起,外祖家不愿往来,爹爹自己也见不到,还下令禁止提起,上面的人避讳如斯,下面的小厮丫头嬷嬷们更不会提起姨娘,就好像姨娘从来就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而出生五年自己才终于体会到庶子二字的滋味。
时光飞逝,韩子渔从五岁大的小娃子长到了十三岁,他是在乡下的庄子上长大的。
那年大哭一场,韩子渔就发起了烧,夫人以被冲撞的名义将他送到了乡下庄子里修养,随行的只有豆沙莲蓉两个十岁的贴身丫头。豆沙是府里的家生子,她们家倒是与庄子上的家生子熟识,所以这几年三人也没被怎么为难,比想象中的日子好过许多,夫人没有提过请教书先生这一事儿,像是有意忽视了他这位韩府四少爷,幸运的是韩子渔倒是有姨娘留下的那一堆子书看,莲蓉也用姨娘留下来的私房银两送他去乡村私塾的老先生处学习。
关于姨娘这个人,对于韩子渔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姨娘在的时候身为庶子的他所接触到的无一不是从善意奉承,而且那日的葬礼来看姨娘是非常厉害的人,可为什么偏偏嫁给了爹做妾?又为什么人们有在短短的时间里像是避讳诅咒似得对姨娘绝口不提?他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少爷,吃饭了。”推门进来的是十六岁的豆沙,小丫头身量还不太高但已经是一个出落的白净漂亮姑娘了。“少爷你又在想什么?”她的眼睛是圆溜溜的,小巧的鼻子皱起,伸手把愣神的韩子渔摇回神
莲蓉跟在后面端着半铜盆热水进屋绞了帕子将自家少爷的手擦净,看着指甲缝里的泥灰,张口又要数落,韩子渔不喜欢听那“菩萨经”连忙挣开,连蹦带跳的坐到饭桌前笑嘻嘻的:“莲蓉这饭桌上可不兴数落人!是吧,豆沙?”莲蓉稍大些,下个月就要满十七了,个子又高,为人严肃。平日里主管着少爷的大事儿小事儿就是一个标准管家婆。这么六年都是她唱红脸,豆沙唱白脸。看着豆沙已经没原则的站在一旁给这个小祖宗布菜,她将肚子里的话吞了又咽了只憋出一句:“过两日,主家那边就得接少爷回去,倒了府里可不如这儿自在,少爷若还像个猴儿似的上树下湖,看哪日错将老太太心爱的锦鲤捞来烤了,少爷您没事儿,咱当下人的不得吃顿板子?”
韩子渔听她唠叨,知道这位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儿,明明是担心他出什么意外硬是不直接说,非得扮演成一个尖酸的人。假意逗莲蓉这个老成的丫头,咽了口中的菜道:“你说的是,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锦鲤呢,等回了府,找个晚上捞了做糖醋鲤鱼!”韩子渔一脸天真,好像已经看见那一条喷香的烤鱼,气的莲蓉端着盆子出了房门,倒是豆沙这丫头一脸担心的说:“那锦鲤的肉一点也不好吃,就颜色好看,您快消了这个念头,下午奴婢就叫小厨房给少爷准备糖醋鲤鱼。”她一着急耳朵就要红,乐的韩子渔差点呛着,三下五除二的吃了饭,一抹嘴就打算一溜烟的跑了,前脚踏出房门还记得转过头对豆沙交代“跟莲蓉说下午我去村里看先生,晚上就在先生家用饭,糖醋鲤鱼你们替我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