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师难为》一岸盐

9、迷梦之一

　　人界与妖界的往来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那时对于妖界来说，人界是一片荒蛮之地，人类的生存几乎全部依赖于天地的恩赐。因此，妖族在人族面前总是有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两族交往大多数时候都是妖族单方面的给予。

　　伴随着农耕文明的发展，人族渐渐演变出与妖族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大概是因为没有和妖族一样改变自然的能力，人类在利用自然规律这一方面展现出了可怕的智慧，他们发明制造的许多东西在妖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与此同时，人界的资源也渐渐被开发出来。两界物产的差异导致了贸易的频繁交流，然而由于空间相差太远，每次的跨界交易都要损耗价值不菲的能量，不能进行定点传送，中途也无法停止。

　　然而对往返于两界的商人们来说，最糟糕的问题还不是旅途艰难，而是这样的商业交流很多是不被允许的，毕竟人族和妖族都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见对方，因此两界对跨界贸易的惩处力度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一群商人被罚得实在受不了了，自己出资在两界之间建了座「桥」，每次交易都在「桥」上进行，以此避免惩罚。之后他们又在上面修建了食宿场所供其他商人使用，同时收取食宿费。

　　那之后，「桥」便开始成为广大跨界商人交易场所的不二之选，并且名气越来越大，逐渐被其他职业认识，到今天已经演变成了类似于服务区的公共场所。

　　“在人界中，它的名字是驿镇，你大概听说过。”林溪边收拾着医药箱边说，“两天前那里开始有人不明原因陷入昏睡，直到今天还没醒。妖界的司祭联盟和人界的猎人协会几个小时前说会派人前往调查，所以我过去算是帮他们的忙照顾一下病人。至于别的么，应该也用不着我来做。”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毕竟我是奶妈嘛。”

　　魏群风靠着墙歪头看他弯着腰忙忙碌碌地整理，脊背弓出一条弧度，说：“我也想去。”

　　林溪闻言抬头看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意思的，还可能有危险，你就别去了。”

　　“有危险我才要去啊，你可是奶妈。”

　　“这个意思……你要保护我？”林溪笑着问。

　　他的笑容里有种大人对待小孩子的包容和无奈，好像自己的学生刚刚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魏群风舔舔牙齿：“怎么了。”

　　“唔，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嘛，我是老师，要保护自然是我保护你。有危险要学生顶着，哪有这样道理？”

　　这个逻辑让魏群风一时居然无法反驳，他双手交抱，视线跟着林溪来回移动，想着如何回应的时候却忽然记起另一件事：“对了，那个人为什么会在A406？我以为那里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那个人」指的是刚才来请林溪帮忙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常启扬。可惜魏群风下楼吃饭的时候他就走了，因此魏群风只能这么称呼他。

　　林溪动作微顿，直起背来若有所思，片刻后说：“负四楼是他和其他人一起建的，他以前也常来，知道有这个地方。”眉头皱起，“不过后来我请了我的朋友设置了结界锁，可能是我没打开吧。等会儿我设置一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上次在妖界碰见的那个生物。一丝隐隐约约的怪异的感觉在心底流动。林溪不喜欢发生超出已知规则的事，虽然这种事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发生过很多次，但他永远不会习惯。

　　他转过去看他的学生。魏群风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看杂志，察觉到他的目光，从杂志里抬起头，挑眉。

　　“你现在还想跟我一起去吗？”林溪决定不要忽视自己的直觉。

　　魏群风干脆利落地把杂志一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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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陷入昏睡的人越来越多，所以驿镇主区暂时关闭。两人直接到了常启扬办公的地方——启礼阁。

　　他们到达时大厅里到处都躺着人，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边。

　　林溪悄悄指给他的学生看：“喏，那是他们的医生，有人有妖，一些跟我认识。我们去问一下。”

　　他打着招呼上前，寒暄一番过后问道：“他们怎么了？查出病因了？”

　　几个医生均摇摇头。其中一个叹气说：“哪儿那么容易。体征都很平稳，就是睡，有的还说梦话呢，可是怎么也叫不醒，我差点都要上手打了。”

　　另一个也说：“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妖怪……哎没有歧视你们妖怪的意思啊，我们以为是妖怪动用了什么法术，但驿镇禁止施法，要是有异常能量波动肯定会被发现。而且我们的人在城里晕倒了，派人去搬回来，结果派去的人在那里睡了一大片，吓得后来都没人敢过去，还是常老大亲自把人运回来的。”

　　魏群风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林溪思考了一会儿，说：“那这样，我先检查一下，你们来搭把手。”

　　“要把他们抬走吗？”魏群风指着一地的人问。

　　“嗯。”林溪说，“抬一个到楼上去吧。”

　　他经常和其他人合作给病人做手术，去过两界不少地方，启礼阁也是其中之一，因此对这里也还算熟悉。

　　魏群风二话不说背起一个高高壮壮的大汉，抬抬下巴让林溪带路。

　　“……”一众医生和林溪不知该不该上去帮忙。医生想的是「那个是我们请来的搬运工啊那么壮！」，而林溪想的是「啊啊啊魏群风你傻啊这么费力的事别自己一个人做啊！」。

　　“呃，跟我来吧。”林溪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地方让他帮魏群风分担一点压力了，而其他人都顾着惊叹没有来帮忙的意思。

　　林溪只好赶紧带学生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