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有酒》穆韶茗

4、白虎成谜

　　圭利儿见王后惊惧的表情，不屑一笑：“一句玩笑话，王后倒是当真了？”
　　说话这时，不知哪位王公大臣进献的东西，大得让不得不请凤王挥退了所有歌舞的侍人，上面蒙了一层紫红色的厚厚帷幕，占据着宴席中央的一大片空地，边缘的位置都有三人高，顶端延伸到最中间像一座小山一样。
　　凤王不甚在意的去了被酒弄湿的外套，很快有人新递过一件披在他身上，同样的华贵，满身金龙纹饰，他仰头努力望着那东西的顶端，问：“这是何物？”
　　圭利儿感到一阵心悸，这气息她很熟悉，却似乎又比记忆中凶残了许多。
　　十几个侍人一同从后面拖着，缓缓掀开了此物的真容：竟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静坐着一只占据了半个笼子空间的大白虎。
　　褐色的眼瞳环视着四周，如同君王在审视自己的领土，凶悍之意完全不受铁笼的桎梏影响，眼神所到之处恍若下一秒便能将自己所见撕得粉碎。
　　“国师？国师？你小心些啊，不要被它伤到！”
　　凤王关切的声音传入耳际，圭利儿涣散的眸光才有些清醒，她突然明白这只白虎是有人刻意为她准备的，只对她散发了威严恐怖的气息，在旁人眼里只是普通的白虎而已。
　　否则，连她都惧怕的气息，宴席上这些普通人更难以承受。
　　这只是宴席上一个小小的插曲，虽为凶兽，表现却很寻常的白虎很快被撤下，席间又是一阵觥筹交错，权贵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不少都凑到圭利儿面前趋炎附势，她也如常应对着，心里却不认为这些人值得放在心上。
　　她的棋子很多，输赢却不大重要。

　　北宸风拿了圭利儿送他的令牌，第一次独自来到王宫。无人引路，他还有些摸不清方向，好在沿途景致不错，他也就当随便欣赏。
　　不知走到哪里，横空飞来一颗石子对准他心口，被他灵巧地避开。
　　回头一看，迎面走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孩子。小的看起来只有三五岁而已，最年长的看起来和北宸风差不多大，看清他的模样后，冷不丁就大笑起来：“无论你从前是哪个弟弟家的，今后就跟着我吧！我见过许多人鱼，你是最迷人的。”
　　这颗星球上人鱼不多，且普遍缺乏攻击力，沦为人们的交易品，贵族的玩物，哪家的公子哥儿能带一条修行出两条腿的人鱼出门，甚至比带一位出身较好的美貌女子更能代表身份的象征。尹音希正是圈养人鱼宠物的爱好者，另外几个王室少年正跟着他欺负两条漂亮的人鱼取乐。
　　每一条人鱼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神秘的气息，北宸风不是尹音希见过的最美的人鱼，却是他见过的，最具有神秘气质的。
　　“我不是人鱼。”北宸风解释着，自从来到这颗星球，他已经很多次被人误认成人鱼。
　　最年长的华服少年一愣，深宫挣扎多年的孩子都是有些本事的，随即意识到他的身份，于是问：“那么，你是国师大人带回来的宸风公子？”
　　“那么，你是不是见过国师大人的海城之剑？”
　　“海城之剑？那把传说中可以号令人鱼大军的剑啊！”
　　孩子们带着些惊叹的意味讨论起来，从半个月前圭利儿当众号令十几条人鱼演武，海城之剑的传说已经传遍了上冥城，再算不得秘密。
　　又是海城之剑。北宸风想到自己的勇者之剑还被圭利儿借口扣住，实在对这把剑生不出什么好感。
　　身为魔法星球长大的高级魔法师兼低阶武士，他见惯了各种控制生灵的法术，同样对人鱼大军兴趣淡淡。
　　何况有什么疑惑和这群小孩子胡扯也是没有意义。
　　几个闪身避开他们，速度太快，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残影。
　　尹音诚让他趁着王宫大宴，偷走王后梳妆台上的黑色嵌金木盒子，说是可以阻止企图发动战乱之人的野心。
　　北宸风半信半疑，却非来不可，因为他心中的躁动过于强烈，他太久没有岚儿妹妹的消息了，此刻但凡是个稍有点可信度的人，都很容易说动他做事。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敲个宫中的侍人问问，可惜尹音诚并不清楚北宸风不常开口说话的原因是他说不明白凤国语言，不知道该如何问。
　　以极快的速度在王宫之中游荡着，尽量避开人们的视线，一路所见皆是蝼蚁那般力量孱弱的生命，直到途经一个蒙着罩子的巨大笼子，北宸风觉得某个瞬间，灵魂都在颤抖。
　　只是一个瞬间而已，那感觉很快便消失于无形，他几乎真把那一瞬的颤抖当成错觉，如常前行着。
　　如果他一直没有回头去看，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那仅是假设而已。大约在纵身迈过十来个步子以后，北宸风选择了回头，他突然就认准了那个笼子里的生命让他震颤了一瞬，也许是一个命中注定会相伴很久的生命。
　　没有动用魔法，北宸风只用肉身的力量，略有些吃力的掀起了遮住笼子的厚厚布料，然后看见了笼子里身形巨大的白虎。
　　这只白虎和寻常的虎模样不大相像，额间有一个火焰状的灰色印记，身上的花纹有些奇特，在一般人看来只道是这虎胎里带来的，然而北宸风却感知得到，那是不属于这颗星球的魔法印记，随着神兽的进化过程会更加明显不同于寻常的虎纹。
　　北宸风正思虑着该不该将笼子打开，这笼子的门锁却突然掉了下来，他心中惊异，不由得伸手打开铁笼的门，对着白虎高高摆手，示意它快出来。
　　白虎望着北宸风，褐色的眼瞳咕噜噜的转了几圈，竟有点故意在翻白眼的意思。
　　北宸风恍然明悟自己竟然又犯傻了，而且是被一只虎给鄙视了智商问题。
　　那笼门大小只够人类进出，整个笼子看来就是专为白虎打造的，根本没有让它出笼的打算，只准从笼门放人进去打理它生活。
　　可是他很想去触摸白虎的身体……从小他就想要这样一只威猛且又通人性的神兽，而不是那些低级的魔兽。
　　凭家族庞大的势力，倘若生母还在，他成功获得家族第一顺位继承权，也许他在十四岁那年就可以得到前任族长的伙伴青龙神兽唯一的后裔，作为契约伙伴。
　　可惜失去了母亲和外公的支持，区区一个北宸风，又怎配得到家族重视？更别提拥有族中唯一年幼的神兽了。
　　北宸风毫无惧意走进笼子，靠近白虎，其实在他心目中最帅的神兽始终是白虎，而不是家族中以风流著称的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