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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河破碎风飘絮 ...

  •   空气中弥漫着黏腻腥甜的血味。天灰蒙蒙的。
      一身血红色衣衫的女子站在人群面前尤为显眼。她掏出一方红色的巾帕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迹,然后扔了巾帕,火红色的巾帕随着大风飞扬,飞至上空,像将天空撕开了一道血色的划痕,然后又消失不见。
      坐在高台上的男子一身铠甲,他眯着眼睛也看到了血红色衣衫的女子,微皱起了眉。
      今日是西临帝皇、皇后、一干儿女及忠臣被斩杀的日子,西临与祁国争战多年,今日总算有了一场胜负。
      西临国都临城,西林中央广场上,都是熙熙攘攘的百姓,西临百姓都挤在刑场前,看着监斩台下一排排跪着的皇族,一个个红着眼眶,却无人发出一点声音,只听见呜呜作响的风声。
      昔日的荣华都已烟消云散,台上的一干人都着这囚服,虽是被迫跪着,背脊却是挺得笔直。眼中神色依旧傲然,不见一丝将死的颓靡害怕模样。
      一身红衣的女子挤到人群最前面,人群中发出不满的声音,在一干素色衣服的百姓面前,女子红色的衣服尤为刺眼,默然的神情让人心中十分不快。
      风把树叶吹得花花作响,树叶四处翻飞,跪在台下的皇后看见红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又很快掩了下去。监斩台上的男子也看到了红衣女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看了看身旁的太监。
      风依旧是呜呜的吹着,像大地的悲鸣声。百姓中间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面向他们跪着的,是他们的帝王,祖祖辈辈守护西临的帝王!成王败寇,这亘古不变的道理他们都明白,但却无可奈何,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只能来送他最后一程。
      女子笔直的站在人群面前,风把她的衣诀吹得上下翻舞,袖底的手紧紧地握成拳,面上却仍旧一片淡然的神色,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上掌握着这一切生死的男人,垂下眸子,敛去了眸底的神色,再抬头望向跪着的那一排人,眸色淡漠的让人心寒。
      高坐的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
      “殿下,时辰到了。”一旁的太监尖细着声音。
      男子点了点头。
      太监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朗声道:“验明正身!”一排刽子手做好了准备,抖了抖肩膀。
      “西临皇帝赫城······”
      天上乌墨翻滚,风更加大了起来,把太监的声音吹得四处飘散,却更为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平定叛乱,首富西华······”
      红衣女子听太监滔滔不绝的说着,心里十分酸涩,她看着跪的笔直的男人,一脸的傲气,双鬓也有了白发,感受到她的目光,跪着的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略微扬了扬,便收回了目光,好似再多看她一眼便会坠入深渊一半。
      “西临太子赫子昇······”
      ········
      一连串的人报下来,红衣女子从他们脸上一个个的看过,可自始至终他们都只看她一眼抑或看都不看。心里像被一只手捏着,喘不过起来。
      “殿下,除了夭折的婉清公主和昨日在西临宫被烧死的赫子羡,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嗯。”高台上的男子点了点头,神色慵懒的环视着跪着的一群人,“念西临最后是投降,并未与我祁国兵戎相见,可留下一子为质。”眼神定在一个八九岁男孩身上,男孩虽也是跪的直,但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男子用眼神示意,“就他了。”
      男孩一下瘫软在地,看向西临皇帝,西临皇帝眸光里满是慈爱,但却有着浓浓的担忧,沉重的点了点头,男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立刻用手捂住嘴巴,只发出了呜咽的声音,然后跪向西临皇,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高台上的男子挥了挥手,一旁的侍卫拉过男孩,拖到了一旁。
      西临皇不动声色的撇过红衣女子。红衣女子看着发抖的孩子袖底的手握得更紧。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刀,百姓们纷纷捂上了眼睛。“嗤”一声,温热的血溅到她身上,脸上的血缓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远远看去,像一道蜿蜒的血痕。几十颗头颅滚了下来,血不断地留着,脚下成了一片血河,风吹动着血腥味,小孩吓的哭了起来,一些人直接晕了过去。
      只有红衣女子拿出巾帕擦了血迹,转过身大步离开。张开的手掌心里一片血肉模糊。
      “夕儿以后要当将军!像父皇一样保卫国家!”
      “那夕儿以后可得努力了,当将军可是很辛苦的!”明艳的女人一把抱起小女孩,脸上是明亮的笑。
      “夕儿不怕,我才不怕苦!”
      “哼,谁信啊,蜜罐子里长大的,连路都走不动还想当将军,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当将军保护你们才对!”一旁的男孩嗤笑一声。
      ······
      “太子哥哥,赫子羡又欺负我!”
      男子一把抱起跑过来的女孩,佯装怒道:“羡儿怎么总是欺负姐姐,不知道让这点吗?”
      “哼,你们一个两个总是护着她!”男孩愤愤地看着两个人。
      ······
      “来不及了快走!”明黄的身影一把把他们推进密道。“夕儿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父皇无能,保护不了你们,保护不了这个国家,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活着才重要,孰轻孰重你当分的清,带羡儿走!”
      “不!我不走!”男子死死拉住密道的门框。“阿姐走!我不走!”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走!”
      一股大力一推,密室的门轰然堵死,只余下一片漆黑。
      ········
      身体像浸泡在海水中,记忆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最后她猛然坐起身,睁开眼睛,已经入夜,外面的雨下的很大,还夹杂着狂风的怒吼声。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冷汗打湿。
      她抱着被子,缩到床角,环住膝盖,四周一片漆黑,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叫赫子夕,姓赫,流的是赫家的血。可是今天她眼睁睁看着她的亲人全都死在他的面前,却无可奈何,他们甚至连多看她一眼也不,生怕会连累她。那溅在她身上的血是滚烫的,比烧红的烙铁都烫,一直灼烧到她心里,深至骨髓。
      她自小在皇宫被人掳走,过着炼狱般的生活,踩着尸体踩着鲜血一步步活下来,一点点学自保的本领,以身试蛊,换皮接骨重生,要活下去就得不断地杀人杀人杀人,杀到连自己都麻木。
      她为了回来,为了自由,杀了禁锢她的鬼门门主,可代价却是被中了相思寸。她握着右手手臂,颤抖着挽起袖子,暗红色的彼岸花似在黑暗中妖冶的绽放,让人看得那么清楚。相思寸,寸寸相思寸寸灰。明明是已经试穿的蛊术,现在却清晰的埋在她身体里。
      她不日不夜从云山快马赶到西临,绕过祁军,偷偷潜入皇宫,十年未归故里,再回来,入眼处却是满目疮痍。
      她的父皇,她的母后,她的兄弟姐妹全都死在她面前,拼死护住了她和弟弟。她还清楚的记得他们见到她喜极而泣的模样,拉着她说了一宿的话,却仍是道不尽相思之苦;她记得父皇见到她手臂上的彼岸花,痛心疾首的模样,那个骄傲的男人拉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说:“父皇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你能回来,我还是很高兴的,我这一生不求什么,只求我的儿女和国家能平平安安,可是现在我护不了你们,也护不了国家,是我无能,这世道说乱就乱,你自小就离宫,他们都以为你是早夭,这次,你就离开,带着羡儿,离得远远地,你们好好的活着,能为我赫家留下血脉,我也就安心了。”他似一下苍老了很多,轻轻地摩挲着她臂上的彼岸花,他的手有些粗糙,不停地颤抖着,手指滚烫,“遇事千万要冷静,不可冲动,你本就是重情重义的孩子,如今有了这蛊,有些情义怕是更难割舍,这蛊虽绝了你的情,却加重了你的义,夕儿,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耳边不断回响这他们的声音,疼惜的,欢愉的,痛苦的,悲愤的,无奈的······一声又一声。她深深的埋下脸,狠狠地握紧了自己的又臂。她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庆幸自己从小丢失,现在又能及时赶回来救了羡儿,还是难过没有与他们亡。可这样的代价她又要了有何用,倒不如从小养在深宫里,这时也化作一缕幽魂随他们而去。
      男人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升起:“我说过,如果你背叛我,我会让你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我让你重义而无情,看着你一步步走错,一步步万劫不复,这怕是比死还要有趣许多倍。”
      窗外的风吹着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猛烈的响声,似乎听到了树被风吹断的声音,赫子夕小声的呜咽起来。
      夜色愈加浓重,雨势愈加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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