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4（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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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绝望？
昨日还温柔叮嘱自己天凉多添衣的母亲，眨眼间却只在一块冰凉的墓碑上存留着一抹的笑容；
昨日还与你一起认真商谈过公事、欣慰拍过你的肩的父亲，今日却隔着铁栅栏用充满冷漠和恨意的目光看着你；
而昨夜还耳鬓厮磨相拥而眠的甜蜜爱人……
颓坐在昏暗街角的男人痛苦地揪着头发，左手死死按住干涩刺痛的双目。白天那一幕幕像冰冷的潮水涌上来再次吞没了他。
抛下所有已被他去一一验证过的绝望事实，抱着微薄的侥幸渴望，想要去寻找那最后的救赎与安慰。
就像一只落水的蚂蚁，瑟瑟发抖着渴求一根救命稻草，将自己从绝望的潮水中拉出去。
然而，当他踏进那间昔日熟悉的小阁楼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想要奋力抓住的这一根稻草，另一端系着的不是救赎，而是将他打进无底深渊的残酷和血淋淋。
破财空荡的小阁楼，地上积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灰尘，一踩一个沉重的脚印。墙角、屋顶，挂着一片又一片蜘蛛网。残破的玻璃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你说卢嘉禾啊，我还记得，”老婆婆的话犹在耳边回荡，“她奶奶去了没多久她也跟着走了……是个暑假咧，因为她奶去了伤心，她也少出门，后来病了也没人晓得，还是在屋子里躺得都发臭了才被发现……真是作孽哟，多乖的一个女娃子，说没就没了……”
许弋拼命吞咽着发哽的喉咙，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缓缓渗出来。
他的嘉禾。
他的嘉禾……怎么会这么凄惨……他不信……
他心中一遍遍对自己说，他不信，身体却像个懦弱的逃兵，踉踉跄跄，落荒而逃。仿佛只要跑远点，就能自欺欺人地将所有的残酷都丢掉。
一切都像场噩梦，像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任凭他如何将自己的拳头捶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痛得神经抽搐，手指痉挛，也无法摆脱，无法醒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一觉醒来，天翻地覆，所有的美好全都化成碎末？
为什么？！
这个令人恶心的世界为什么不去死？！
怒火和痛苦不断侵袭着他的大脑，一段一接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被强硬塞进来。
……
手指夹着香烟冲自己吐着烟圈抛着媚眼的黎吧啦，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我不爱你了，分手吧。”
而他居然跪着求她不要抛弃自己？
——放-屁！他许弋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他爱的是嘉禾！嘉禾！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蠢货为什么要下跪？！他脑子有病吗？！
……
逃课、抽烟、打架、喝酒、赌-博、高考落榜、三流大学……
冰冷的医院，白色的布缓缓拉上将女人憔悴的面庞一点点遮住……
乱哄哄的公司，穿制服的警-察将一箱箱资料一台台电脑封住带走，两眼布满了红血丝的一脸胡子拉杂的男人塌着肩被押走……
抽烟、打架、喝酒、逃课、赌-博、泡妞，醉生梦死。
真是颓废萎靡得令人厌恶。
仿佛神经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厌恶，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开始转换场景……
他与家人一起围坐在饭桌旁吃饭，他给母亲跟嘉禾夹菜，而父亲则在一旁佯装不开心，直到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青椒……
他与家人挨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放着热热闹闹的节目。母亲织着毛衣，父亲撸着猫，而他歪坐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嘉禾的肩，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亲了亲她的耳垂，惹来她轻飘飘的一瞥……
房间里，嘉禾懒洋洋歪在沙发扶手上翻着书，他弯腰从身后搂着她，抢走她的书，转头向她索吻，被她不满地咬了一口……
他在书房编程，有时一忘我起来不知不觉就熬到深夜，被她绷着脸过来拧耳朵训斥，边训边不自觉地伸手帮他揉着太阳穴，减缓疲劳……
两种记忆交替着不断涌进来，争相抢占他的大脑，一时间脑子胀得嗡嗡乱响，太阳穴也突突直跳，一抽一抽地痛。
许弋擦了一把脸，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被两种记忆灌满的大脑，明明胀得生疼，却又让他觉得空茫，荒凉。
夜风吹过他的脸，吹干的泪痕黏成一道一道皱巴巴的印子。
繁华的夜上海，灯火璀璨。
许弋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瞳眸，抬头望着远处的繁华，却只觉得疲惫、茫然，无去无从。
嘉禾说过，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况，永远也不要自甘堕落，自暴自弃。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自己先放弃了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他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剥夺了自己所有的世界有什么意义，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或者说，做了什么又有什么用？
他珍爱的所有人都不在了。
灵魂仿佛挣脱了肉-体，盘旋在空中，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的漫无目，四处徘徊。
许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露水打湿了他头发，过长的额发湿嗒嗒地垂落在眼前。
……直到他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一群混混。
或飘逸的长发、或扎黑人小辫、或刮得脑袋铮亮，皮肤上打着圈圈环环，在路灯下反着光，形同鬼魅。
酒气冲天。
上来就推推搡搡，嘴里阴阳怪气地喊着，“这不是我们花花大少许帅嘛，今天怎么不见和哪个妹妹一起喝酒呀，有钱泡妞请妹子喝酒，咋没钱还赌债啊？”
许弋面无表情地听着，知道又是这个“他”搞出来的烂摊子。
或许是许弋太过无动于衷的神情惹怒了众混混，也或许是酒精催化了体内的暴戾，推推搡搡突然就演变成了拳脚相加。
许弋脸上挨了一拳，踉跄着倒退了一步，舌尖舔了舔刺痛的唇角，耷拉的眼皮掀起，总算肯正眼看他们了。
看着拳头再次迫近，体内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仿佛刹那间解锁，寻找到了宣泄口。
许弋抬手挡住了拳头，另一只手握拳回击，稍稍凝结的血痂顿时崩裂，然而这刺痛却让他神经更加兴奋。
许弋冲进包围圈，顶着四处袭来的拳脚，狠戾地反击，拳拳到肉的闷响，骨骼折断的脆响，让他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愉悦，像头杀-红眼了的凶兽，完全不顾以一敌多的劣势，和落在身上的攻-击，仿佛不要命了似的，只攻不防，打得一群人哀嚎着四处逃窜，最后撂下狠话连滚带爬一个也不剩。
许弋垂着滴血的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心的悲哀。
嘉禾，你看，你曾经教过我的招式我记得多牢……可是教我的你哪去了呢？
嘉禾……
许弋颓废地耷拉着眼，拖着一身的伤，摇摇晃晃继续乱走。
嘉禾。
嘉禾，你在哪里？
嘉禾——
脚下忽然一趔趄，苦熬了一整天的身体和精神，此刻再也撑不住，疲惫一瞬间压垮了他，许弋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
“叭叭叭——”
刺耳急促的鸣笛骤然响起，随即是“嘎吱”一声急刹车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巨响。
许弋从短暂的黑暗和晕眩中挣脱，一抬眼，才发现眼前离自己只有离不远停着一辆车。
原来是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公路上么？
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说你不要命啦，大半夜在马路上晃荡什么？！”微沉的女声透着隐隐的后怕，然而在看到躺在地上那人满头满脸的伤时，戛然而止，片刻，又骤然响起，“卧槽，这不是我撞的吧？我还没碰到你呢。”
口里惊叹着，人却赶忙上前来查看情况。
许弋趴伏在地上，视线范围中只看到一双笔直纤瘦的大长腿急匆匆走近，不由得挪了一下手脚想要爬起来。
“小心，别乱动，你伤到哪了？我帮你叫救护车。”
“没事。”许弋压着嗓子回了一声，终于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两条大长腿的主人也蹲了下来，两人正好对视上。
许弋看着眼前的女人，双目顿时睁大，心中一片震惊，不由得一把抓住了她，嘴唇哆嗦着，“你，你……”
眼前的女人一张五官深邃明媚的脸庞，一头长卷发随意地拢在一边。
明明是一个应该陌生之至的人，却让他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他、他见过她！
他在嘉禾的素描本上见过她！
嘉禾闲暇时偶尔会画画，而这个女人在她的画册上出现的频率最高。有一次他好奇地问她，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总画她？
当时嘉禾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的？
“这个嘛，说不定是我的里人格，也说不定是前世的我，或者平行世界的我，怎么样，漂亮吗？”
许弋脑子乱哄哄地回想着她的话，又看着眼前的女人，如遭雷击，一种荒谬得让他不敢想象的猜测涌了上来。
“嘉、嘉禾？”
面前的女人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认识我？”
许弋却忽然低头捂住了眼睛。
嘉禾被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像是哭又像是笑，咧着嘴说，“嘉禾，我是许弋啊。”
嘉禾，我是许弋啊。
你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4（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