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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载之时一玉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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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罗玉。
我总觉得他长得白面生生,似个女娃。
今日额娘叫我一同与他玩,我别过脸去,噘着嘴说:“我才不要和非男非女的人一同玩。”
罗玉听到我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是一阵青,像极了雨后七彩的雾帘。
他也倔强的说不同我玩。然后气冲冲地走开了。
额娘用她细长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脑袋,叹着气说:“千儿,他是你长兄,娘不许你不敬他。”
我对额娘扮了个鬼脸,也气冲冲地走开了。
庭院碧绿的池塘开了许多荷花,嫩蕊凝珠,而且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我无事做,便坐在池旁,看着荷花托着的绿色莲蓬,忽然馋心大起,趁着四下无人,光着脚悄悄越过围石,想要摘那洁白如雪的莲子。
阿绝这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扯着嗓子冲过来:“千鹤格格,您不能过去!”
我被她的这声大吼吓坏了,一慌神,狼狈地栽进了池塘子里。
噗通——
咸涩的池水瞬间没过了我的下巴,我惊慌失措地在水里扑腾了几个来回,脚腕却被淤泥缠的紧,我吓得哇哇大哭,胡乱扯断了几根生长茂盛的荷花。
我心想,坏了。额娘要是知道我死在了她细心打理的池塘,还掰断了她最爱的荷花,一定会很伤心的。
阿绝同我一样不会水,急的在池边啼哭起来:“格格,格格!我这就找人救你!”
我想呵斥她快点,可是池水呛进了喉咙,直呛得我呼吸困难,两眼外翻,咕噜咕噜像鱼一样吐着泡泡,就快要沉进池底子里去了。
透过波光粼粼的水影,我恍惚间看见一个少年,与罗玉一样,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他立在池边看我,一身白衣胜似雪,腰间还别着一块血玉。
终于有人来了,我以为我要得救了,可是那人却迟迟没有了动作。
我挣扎的浑身气力都没了,池水逐渐淹没了我的头顶,我愤恨的瞪着池边的少年,心中暗骂他是废物,废物是我从小娘那儿偷听来的词儿,她那会儿正训斥下人,阿绝和我说这是骂人的词儿,我便偷偷记下了。
正悲戚着,忽然,眼前水光波动的厉害,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物体跃进了水里,一阵扑腾间,我看见了点点水花荡漾在池面,一个白衣少年向着我游来,他的衣衫在水里徜徉,一层一层往外展开,仿佛一朵巨大的莲花,那块血玉也在水里飘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得救了,白衣少年将我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他十分粗鲁地把我撂在岸上,我才发现,这个白衣少年正是我不喜的罗玉。
我还没来得及吃上一惊,喉间就涌上咸涩的池水,我躺在地上一面吐一面哭。
想到那嫩生生的莲子我是一口也没吃到,反而喝水喝到撑了,我就觉得特别委屈。
罗玉也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瞪我,说我:“要吃不要命,傻人所为!”
我想,就算我傻,也轮不到他来说我。
我是一点儿也不喜他,更不会感激他。
于是哭着递白眼过去:“我小娘说了,你娘是贱人,你是你娘生的,你也是贱人,贱人不配说他人的不是!”
罗玉沉着脸坐在那儿,黑如锅底的面色并没有扭曲他漂亮的五官,反而在怒气的沾染下美得活灵活现,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既聪明又骄傲。
我承认,我不喜罗玉的一部分原因也在于他生的比我好看,活了十三个年头,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人。
小娘说,善妒是女人的特点。
小娘说的话总没有错的。
罗玉瞪着我的目光好像恨不得把我杀了,我却一点儿也不怕,这儿是宁王府,是我家,罗玉不敢欺到我头上。
他只是瞪了我一会儿便起身走开了。
我忽听一阵细碎脚步,阿绝同我额娘领着下人慌张赶来。
见我在岸上,阿绝喜极而泣,“格格,您没事吧?”
我瞪她一眼,怨她惊动了我额娘,在这宁王府,我最怕我额娘,额娘比爹还爱管教我,她总见不得我像男娃娃似得没规没矩、上跳下窜,可我天生爱玩爱闹,拉着阿绝是连十里外最危险的衡山都去过了,还捉了两只白兔烤来吃,衡山四处是野味,我见罗玉也去过,可他没我厉害,捉不到兔子。
我得意起来,长得再好看又有何用,还不是干看我吃兔子。
“阿绝。”额娘发了话,“把格格扶回紫香阁洗浴干净,带到正殿来。”
“是。”阿绝慌张应下。
我看出额娘生气了,便又狠狠剜了眼阿绝。
阿绝的脸被我剜的粉白相间,颇像池子里盛开的荷花。
她与下人一同将我扶回紫香阁,伺候我沐浴更衣,为我绾起青丝。
我心中有气,故意嫌她绾的不好看,阿绝便变换了手法,重新替我绾发。
我还是嫌,她便重绾,一连绾了数十遍。
我从铜镜中看到阿绝的眼角浮着泪,这才挥手作罢。
窗外湛蓝的天色渐渐暗了,一抹焉红爬上山头。
我爹就快回来了,我领着阿绝出发正殿。
正殿在宁王府的中路,左右两条坐落众多斋殿,我的紫香阁和小娘的玉香阁在左道,右道是比正殿还壮阔的长清殿和竣工未久的清水阁,长清殿本是空的,自罗玉来到宁王府后,爹爹便不和我额娘同住正殿,独自搬去长清殿居住,而清水阁是我爹为罗玉搭建的住宅。
府中一连热闹两月,清水阁建成那天,我爹阔请整条街的住户到家中吃食镇宅,那阵仗比隔壁王二姐好容易嫁出去还喜庆,我额娘在正殿坐了一夜,我陪她守到街坊邻居喝醉回家、正厅熄灯,我爹也未来看望一眼。额娘眼底波光流转,朱唇轻抿,我以为夜风吹痛额娘的眼睛,跑去拉上幕帘。
额娘摸着我的后脑,似奖赏,又似千言万语哽咽在喉,那夜,我在额娘怀中憩息过去,醒来,枕巾咸湿一圈,额娘轻轻对我说,“千儿,罗玉是你长兄,你定要和他好好相处。”
我想到罗玉姑娘似得脸,哼哼摇头,“我才不要和非男非女的人好好相处。”
“千儿,你记住。”额娘忽而严肃起来,那被夜风吹痛的眼睛肿得像衡山上酸甜的青果,语字坚定,“你和罗玉是兄妹,一辈子的兄妹,娘要你们相互扶持,珍重到老,你休不可欺他。”
我欺他?
我想了半晌,我如何欺了罗玉。
除却平日叫他罗姑娘,偷他的钱、将他关进小黑屋、害他从崖间跌落,摔折了胳膊,也没什么了。
这叫欺?言重言重,嬉戏罢了。
我进到多福殿,额娘命我站到她跟前去。
我虽然怕,还是站过去了。
额娘蹙眉问道,“怎会掉进池塘?”
我怕额娘训斥我,于是想到罗玉,“是罗玉推我下去的!”
额娘眯眼打量我半天,“千儿,娘再问你一次,怎么掉进去的?”
我见额娘不信我,急了眼,“就是罗玉推我的!不信,你问阿绝!”
我扭头面向阿绝,阿绝却低下了头,我更气她了。
额娘杏目圆睁,忽地伸手往桌上一拂,茶壶茶盏落地即碎:“娘问你最后一次!怎么掉进池塘去的?”
想到生我养我的额娘宁愿信罗玉也不信我,我就觉得鼻子酸,我就觉得罗玉是个贱人,是个废物!
“额娘就是问我一千遍一万遍,也是罗玉推的我!”
额娘气得浑身发抖,“千儿,小小年纪你不学好,竟敢对至亲撒谎,看来娘平日对你的管教不够厉害,今日娘非治了你一身的臭毛病不可!来人!上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