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三章`琉璃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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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罹颜
第三章`琉璃碎（上）
BY 澹台若
他的脸，在月色下看来，竟然有种不真实地感觉。白衣胜雪，腰间仍然佩着那把长剑。
剑上隐约有古怪的图腾，却掩不住四溢的华贵之气。
紫落却在冷风中格外冷静下来。
这里，没有任何道路分岔，是皇城脚下。
而他，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在来的路上，除了更夫之外，并没有看见任何人。那么，他只能是从皇城之中出来的。
这么晚了，却能从皇城中安然步出，他是皇族贵胄，还是朝廷重臣？
男子的唇角扬起一个清雅的弧度：“我与姑娘，真是有缘。姑娘也喜欢这里的听雪荷吗？”
听雪荷，这名字倒是别致。只是。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桥下。静水无声，只余残枝败叶，哪里还有荷花。
他似是了解她的疑问，唇角的弧度又漾开了些：“每年盛夏，这儿都是一池菡萏。白荷绽放，在夏日里最是动听。”
她侧过脸：“……荷花又怎么会有声音呢？”
他凝眸远望，笑意不减：“花开花落，皆有其声。世间万物都是如此，只是这声音，不为浮躁的人心所闻。”
紫落心中一动，若有所感，随口吟道：“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这样的风光，终究是错过了。
却不知，明年的自己，身在何处呢。
他略一思忖，浅浅笑开：“有道是‘菡萏花开鸳并立，梧桐树上凤双栖’。如此美景，自在人心，洛姑娘又何须伤秋？”
她微愕。他叫她洛姑娘。
原来，他记住了。
辞别那白衣公子，她踏上回去的路。转身时他仍然在那里，走出数十步，她停住脚步回首，桥上已经没有人影。
这个谈论荷花的夜晚，恍若一场梦。
她没有问他的名字。也不愿知道他究竟是何人。也许，是她自己在心里担心着，他与皇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过陌路，今后未必还能再见。若是太过知根知底，反而不美。
然而他是个淡然如仙的君子。长夜漫漫，有此一人谈些清浅的话题，令她浮躁的心绪沉淀安宁下来，便已是足够。
他对她说，浮生有命，何不趁自己还可以快乐的时候，简简单单的过。
他对她说，许多事情，只在怒放的那一刻将它记在心里，日后忆起，便也足以微笑了。
他对她说，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活着的时候，便应该学会去忘。
她只觉得，若他卸下那把突兀的长剑换作两袖清风，便更衬他这个人。
可是很久以后，当她看着他，才知道自己有时太过天真。
那长剑，不过是锋芒初露。
踏入沉香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想着瑶琴那丫头极有可能又在房中等了她许久，她微微摇头。
长久的颠沛流离，让她已经不知如何去回报别人对她的好。她甚至止不住的猜测，瑶琴那样待她，是否只是一种暗中的窥测与监视？
她从不知，葬月对她说的那些往事是否是真有其事，还是刻意粉饰。
后背上的十字伤从未有丝毫的消退。在那些旧事的梦魇中，随岁月侵蚀，深深印成了不可磨灭的刺骨疼痛。
千疮百孔无法相信的心，才是最悲哀的。
她知道，九年以来，葬月对她从未放心。
她只得步步为营。
蓦然说他会给她任何她喜欢的结局。
可是她想要的，不过是记忆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简单童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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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史官记载，此百年间，中土并立三国。
有道国位居中原，先帝曲闳威开国，君号曰昭。
四十年前，昭帝崩，年仅三十又五。谥号武襄。武者，克定祸乱，威疆敌德。襄者，辟地有德，甲胄有劳。
昭帝一生戎马，打下安定国家。储君曲奉銮以六岁幼龄继位，号宣。太后柳氏改年号定武，以冀举国安定，毋有武事。
然，事与愿违，柳氏一族专政，内忧外患不断，山河风雨飘摇。定武十五年，太后薨，封孝昭皇太后。宣帝亲政，辅佐宣帝的丞相陆韫与大将军裘豫光对北方无戕国的态度各执己见，互不相让。直至裘豫光举兵，号“清君侧”欲侵光华殿，宣帝命蟠龙卫生擒裘将军，泪斩于午门，并诛其九族，以绝后患。
宣帝自觉受儒士影响至深，过度崇文。于定武三十八年诏令皇二子曲无殇为骠骑大将军，统领王都初墨之蟠龙卫军权。同年，封皇长子曲无言为储君，入主东宫。
北方有国，草原之中，名曰无戕。国民以图伦族为主，世代游牧。民风强悍，男子擅于骑射，兵强马壮。
新任国主轩辕翔励精图治数年，任人唯贤，文武同治，纪律严明，举国上下一片繁荣。然而地处塞北，物资贫乏，开始对中原的有道国虎视眈眈。
南方有国，临海而居，号曰去邪。国内潮湿温润，山水秀美，异族众多。国民多以渔猎为生，自称瀚海人。
去邪国女王晏清翎，自称“桃源君”，意寓与世无争。然，三国皆知女王皇夫楚寂风有稀世之才，时间久矣，“只知桃源有楚相，未知有女王”。
定武四十年深秋，无戕国忽然大举进攻有道国，连吞七城。初墨城仍旧歌舞升平，却无法掩盖伪饰盛世瞬间沦为真实乱世的事实。
有道国长年尚文。宣帝不愿见生灵涂炭，派出议和使者。无戕国来使前往初墨，国主轩辕翔回信中只一句话：
据一州之地，可妄称帝乎？
定武四十年十月，北部近云镇、逐日镇等五镇所属的望乡谷亦在敌军久攻之后失守。望乡谷中盛产珍稀草药，一时之间，全国名贵草药价格水涨船高。
众多百姓冒险穿过望乡谷越过澜水，向南逃往澜水彼岸，惊鸿岭以南的“胭脂城”永曦与“风之都”永朔。
乱世的马蹄，惊碎了诗书美梦。
这世间又有什么是永远的。
乱世之中，有人杀人，有人被杀，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生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即使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满山遍野，一身身的闪亮铠甲，染了淋漓的血花。只为了那一个人的旨意，将浮生踩在脚下。
总有一刻，覆巢之下，国将不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三章`琉璃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