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章`七日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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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颜
第二章`七日伤（中）
BY 澹台若
五日之后。
紫落瞧着屋里陈列的那六件物品，阴沉着脸抬手按了按额头。
那男人，仿佛深藏不露的猎手。令她越来越看不透。
自那一日他送来珊瑚树，接下来这五日又有五件礼物送到。可是人人的目光都由艳羡转为警戒和畏惧。
这些宝物，随便哪一件都是稀世之珍，即使是皇宫中也未必能尽数拥有。甚至，连皇帝都寻而不见求而不得。
而这里是都城初墨。
若是皇帝知道了，事态将会如何？
于是有人开始猜测，蓦然，那个神秘的贵公子，是否就是一年前于声名鼎盛时悄然隐退的那位传奇般的盗王，雷慕原。
天底下不畏惧皇家不敬畏皇帝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暗香白狐裘。取罕见的雪山灵狐腋下最柔软的毛皮制成，以上等龙涎香包裹浸透，密封百年之久。着此狐裘可以抵御一切瘴气污秽，且周围数十尺的距离内暗香浮动。
蚕丝金缕衣。以天蚕丝与上等金线密密织就，乃是前朝的皇家工匠总领花费二十年时间心血所成，听闻穿者寒暑无感，刀箭不惧。
沧海月明珠。成年男子双手张开才能合抱的稀世夜明珠。驱邪避煞。更为奇妙的是此珠随天气变化而变换幽光，天暖则碧，天阴则蓝，欲雨则紫。
雕花寒玉床。北边的无戕国极北之地开采出的天然无暇白玉所雕成，听闻如此巨大的白玉世间仅此一枚。整张床上雕有精细的百花图样，通体冰凉，寒气凛然。
辟寒金粟鸟。相传是南方国家去邪国的昆仑山中所出的神鸟。每日三次，喙吐金屑如粟，闪烁明亮，如同上等金沙，最宜女子装饰妆容。
除却那沧海月明珠她曾有所听闻，其余几件都是听那青衣家童介绍。如此奢华的馈赠，令她暗暗心惊。如今已是第七日的清晨。她不安。
紫落咬着下唇。这样显眼的风波，于她这样背负太多秘密的人而言，显然不是好事。
碧鸢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那株珊瑚树旁怔怔出神，嫣然笑道：“紫落儿真爱发愣。这几天的传闻可有趣了，大家猜来猜去都猜到盗王那里去了，依我看，要是当今圣上再年轻十来岁，只怕这猜测就得转移到他身上去了。”
紫落抬眼看她一眼，有些许的哭笑不得。这女人倒是个爽辣性子，想到什么都不怕说，比那些大男人还不怕忌讳。
可是至少，碧鸢那一日的出言并非巧合，更不是无心。然而她这般聪明的女子，绝不会平白无故好心替她解围。
人与人，在不受制于对方的时候，不过相互利用罢了，所幸，这女人暂时不是她的敌人。
思及此，她淡淡开口：“碧鸢姐姐怎么今天又来我这儿了。难不成是看上了那个出手阔绰的登徒子？也罢，这些东西全归了姐姐，只盼那人今天再来时姐姐干脆替我挡了他。”
碧鸢将她忽然的温和笑语看在眼里，粲然一笑：“我可当不起这一声姐姐，听月姨说咱们俩可是同年同月生辰，我也只比你大几天，这一声姐姐岂不是把我叫老了？直呼名字便好。”话锋忽然一转，“再说，咱们为了自己往后打算，也该好好相处才是，往后的日子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努力争取的，是不是？”
她这最后几句话大有深意，却令紫落难得展颜一笑：“你可当真是个玲珑人儿，乍一看，精灵得像个妖精似的，哪里像十九岁的样子。”
碧鸢一愣，轻叹一声：“紫落儿还是应该常像刚才那样笑笑的……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从我见你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你清清楚楚的笑。”
她垂下眼帘：“那么，你成天这般笑着，难道就是快乐么？”
碧鸢启唇，欲说，却忽然无言。
紫落缓缓起身，又恢复了一脸的淡漠：“这沉香阁里，谁都不会快乐，只是掩饰方式不同罢了。登台献唱的时间到了……我该去准备了。”
初秋微凉的晨风钻进单薄的衣衫里，碧鸢轻轻打了个寒颤。看着紫落离去的身影，瞬间，又是一脸妩媚的笑意。
只是眼中，有寂寥一闪而过。
雕花窗外，北雁南飞。
“侍书。”他在沉香阁的门前停步，轻声问身后的青衣少年：“我如此率行为之，该是会给她带来极大麻烦吧。”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名叫侍书的青衣少年捧着一件被上好丝绸遮盖的东西，微微欠身：“公子自己心中已有定论，要的，岂非就是这结果。”
他轻笑，眼中有星辰般的光芒：“你自然是了解我的。据我所知，唯有轰动至如此，她才有可能与过去种种划清界限吧。”
少年又是一揖：“请公子恕侍书直言。”
“何言？”
“如此，并非紫落姑娘心甘情愿。若是宫里的人找上门来，她那样的人，恐怕会宁为玉碎。公子看着她那么些年了，总该比侍书了解她。”
“我也想过。可是总得赌上一把……”他轻轻抚摸左手中指上一枚圆润洁白的白玉镏金扳指，“当初，让她远离家乡成为棋子，是我的错。”
别岸扁舟三两只。葭苇萧萧风淅淅。沙汀宿雁破烟飞，溪桥残月和霜白。渐渐分曙色。路遥川远多行役。往来人，只轮双桨，尽是利名客。
一望乡关烟水隔。转觉归心生羽翼。愁云恨雨两牵萦，新春残腊相催逼。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
今日唱的，是一支《归朝欢》。
这曲子，总令她莫名想起那个常在吃饭时笑着说自己不饿然后就跑出门去的懂事男孩，还有故去的爹爹和温柔的娘。
可是如今的她，是真的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往来人，尽是利名客。
可是玉楼深处，内心孤苦，又有谁能相忆。
最后一句刚落音，她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下的蓦然，心中一紧。周围的人见到他出现，已是小声议论纷纷。
七日的最后一日，他竟然亲自前来。闹出这样大的风波，他究竟，意欲何为？
待看清了他身边的青衣家童揭开手中所捧之物的丝绸盖布，她心中震惊。
那是……
（注：有关辟寒金粟鸟，有记可循，真假难辨，引用而已。
王嘉《拾遗记》载：三国时昆明国进贡一种鸟，吐金屑如粟。宫人争用这种金屑装饰钗佩。这种鸟畏霜雪，魏帝专为它起了一个温室，名辟寒台。又称此鸟所吐之金为辟寒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七日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