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漾的是春心》茹古今

3、过往（三）

　　一条望不到头的地铁轨道，隔着两个世界，一边地狱，一边天堂，天堂的人们看不见地狱的荒芜，因为他们眼界太高，冷眼旁观，偶会会有那么一两个所谓的善人，也会隔着空中的云彩散落些同情心；地狱的人们也看不见天堂，因为没人会整天仰着脖子奢望人生，地狱的人们更像是乞求长对儿翅膀的蜗牛，走的慢，却从未停息，他们也希望有一天也能飞跃轨道进入天堂，有人成功了，所以他就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天堂人。

　　“夏佐，我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回去！”我愤怒的朝跟了我一上午的夏佐喊道。
　　“米粒，拜托，你别去找布鲁，也不要向罗娜报复，他们饶不了你，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夏佐近乎哀求的说。
　　“这是我的事，我不要放过罗娜那个贱人，她害我拿不到老皮克的钱盒，害我们一身伤，这口气我不会轻易咽下，至于布鲁，我有办法让他留下我。”
　　“布鲁，他不是好人，你别——”
　　“布鲁当然不是好人，夏佐，我从不想做什么乖乖好孩子，我想离开HOOMDAY，独立离开，独自生活，布鲁他们干的确实不是什么好勾当，可我善良过、天真过，我也曾是HOOMDAY引以为傲的好孩子，最后我得到了什么，嗯？被领养，接着受虐待，最后被抛弃！夏佐，别忘了，你被扔了3次。”
　　“米粒，别这么说，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会有人-会有人领养我们的。”
　　看着夏佐无助又无奈的眼神，我有些不忍，上前揉揉他的头发，安慰道，“小佐，你回去好不好，我再转一圈，都一上午了，也没看到布鲁他们，说不定他们已经离开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回HOOMDAY，院长夫人说不定正需要你的帮忙呢！”
　　“米粒。我不再是3岁啦，别哄我，我不会让你跟着布鲁的。”
　　夏佐的固执，真的很让人生气，随即我推了他一把，转身离开，我决定不再管他。
　　我不明白夏佐的固执和倔强到底出于哪里？他几次提到布鲁时的样子，让我觉得尤为困惑，急切中带有丝恐慌，像是在迫切逃避什么，可我没看到目前为止布鲁和夏佐有任何的交集，的确，布鲁在HOOMDAY，甚至58和59街早已臭名昭著，他笼络了很多孤儿在各个闹区和地铁站偷东西，偶尔还帮人交易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布鲁极其聪明每每逃脱，如此让人都避之不及的人，自然夏佐讨厌他是理所当然，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害怕，就让人不得而知了，但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从早上到现在，我找遍了能想到的任何地方，连布鲁的其中一个狗腿子都没看到，更别提布鲁本人了。此刻我跟着地铁站的人群随波逐流，这里是他们那伙人常常出没的地方，58街犯罪高频率地段之一就是这里了，他们常常混迹于地铁站里的人群，每每上下班高峰期在拥挤的地铁里作案，据说他们手法很是高明，即使在有所提防情况下，钱还是会不翼而飞，他们甚至能做到拿到你的钱包取出钱，最后鬼使神差的把钱包放回去，等你发现钱不见的时候早已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了，这也是布鲁他们的每每逃脱的原因。
　　就在我漫无目的胡乱找寻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正在乞讨的孩子，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跟着他，他身上穿着破旧，脸色发黄，看起来骨瘦如材，但是我一眼看穿他的伪装是因为的他的鞋子，这个笨蛋竟然穿了双匡威的纯黑色帆布鞋，我该怎么形容，该死我竟然有些羡慕，看来今天此人的“生意”不会差到哪里！我迫不及待的跟在他身后。
　　一辆即将的到站的地铁缓缓地驶入月台，准备上车的人们陆续站到指定的车门口，然而那个孩子很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打算上车，难道他不在车上下手偷东西吗？而选择在人烟稀疏的站台上？我看了看到处巡逻的保安，跟着那个孩子沿着地铁窗口走，突然，他停下，对着车玻璃打手势，随后转身跑起来，我措不及防的僵硬在那里，那一刹以为他发现了我，他却与我擦肩跳上了准备开走的地铁，我愣了几秒，快速的赶上即将关门的地铁。
　　车上人流并不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没有那个男孩的身影，我踌躇驻脚，不知该往哪里走，后来回想他打手势的玻璃窗，于是我向那节车厢走去。单独出行坐地铁未成年小孩并不多，没有哪个家长会糊涂到放心自己的小朋友单独出门，而像我这种的，准是没教养的0.5街的孤儿，异样的眼光随处可见，可是坐在靠门边上的男人，就让我无比厌恶了，他竟然紧紧抓住他随身携带的包包，可我还没那个本事凭空让他的包消失，我多么希望那该死的包包消失，我想看看他丢掉东西的表情，还会现在一样凶神恶煞吗？我带着卑微的屈辱感离开让人窒息的地方。
　　那个男孩在干吗？我发誓我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用并不灵活的肢体逗身边的人开心，他四周并没有围很多人，但大家的关注点却在他的身上，不得不说，他的表演很糟糕，难道他会是布鲁的人吗？那不翼而飞的钱居然是这样飞向他躺在地上的帽子里？我开始怀疑自己跟错了人，憋足的小丑可不是我要找的人，这种献计出尽洋相的嘻哈分子！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的反转，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在你身边正在发生的细节才是丑恶真相。
　　在我离开时撞到了靠在手扶杆上听歌的男生，他一双棕色的眼睛吸引我多看了他两眼，他到是明智很多没在看那只正在发春的小丑，似乎若有所思盯着离他半尺远的胖女人的红色斜挎包，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在那只斜挎包右侧停住，一只褐色的四方钱包从包底拖出，转眼我就看到了乔治华盛顿。
　　“嘿，米粒。”在我惊叹出神看到的偷盗行为时，我似乎听到有人轻声喊我的名字。四处张望后，我发现是夏佐，我几乎忘了他，竟然还在跟着我。夏佐打着手势似乎要告诉我什么，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我糊涂了，一边打出要我跑的手势，一边又要我回头，这头蠢猪到底想要干嘛！在我准备朝他走去狠狠给他一记爆栗时，他发出回头的手势，我下意识转头，
　　“啊！”
　　有人在身后环着脖子捂着我的嘴往后拖，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明显此人比我高大许多，我扭动身体挣扎。
　　“别乱动，我可怜的米粒。”是罗娜，贱人罗娜她竟然用她肮脏的手捂着我的嘴，该死！
　　我们并排靠在离门最近手扶杆上，“嘘，米粒，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瞪着罗娜无比傲慢的神情，是的罗娜，你的好戏刚刚开始，看准罗娜的右脚，我狠狠跺下去。
　　出乎我的意外她轻松躲开，讥笑着一只手捏着我的脸，“小贱人，以为我还会上当吗！我可以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弄死你，你最好给我老实待着。”她捏着我的脸强制令我看向另一边，夏佐被人拎着后领推了过来。
　　“嘿，米，你还好吧！”夏佐一脸关切。
　　“嗯，”我随便嗯了声。真是被气炸了，被贱人强势一头的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我不怕玉石俱焚，但是看着夏佐也被牵扯进来，我很是郁闷。
　　列车进站，又出站，它会驶向哪？人流由多到少，再由少到多，广播里不断播放即将到站的地点，我想随波逐流做个单纯旁观者，跟你回家。

　　我和夏佐被带到一个汽车修理厂去见布鲁，本以为又会是堆废弃不能用的玩意，可看起来这里明显正在营业，并且经营的很好，这种始料未及的画面真是敲破脑袋都想不到。布鲁真的是靠笼络一帮偷手弄到这样子的店吗？这一切看起来太不真实。
　　“嘿，你们把他们带到地下室的屋里，”罗娜头也不会的说道。
　　“贱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布鲁呢？我要见布鲁。”我朝罗娜喊道。
　　“白痴，米粒，不想吃苦头就给我安静点，该死的小杂种！”
　　“米粒，这就是你想要的？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堆满杂物的地下室！”夏佐刚一进来就开始质问我。
　　“对，我就喜欢在满是汽油味的地下室，管你什么事，夏佐，我没让你跟着我，是谁自作多情的想当英雄！”
　　“哈，你看到了，你在地铁上看到了，他们在干嘛，偷人钱包，你看到车里那个又唱又跳的傻子了吗？你以为，你猜？就算你跟着布鲁会不会也像那个白痴一样，嗯？”
　　“你说的没错，夏佐，他是个不要脸的小丑，可能我也将会是，那又怎样，那点可悲的自尊心谁还会在乎，我就是要离开HOOMDAY！”
　　黑暗中夏佐的眼睛更蓝了，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离他远点，我转身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可此时夏佐拉住了我的手，“别离我太远，”下意识想甩开他的胳膊在半路停止了，夏佐的声音软软的，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禾贰，一天没管它了，也不知道它今天吃饱没，有没有受别的猫欺负。
　　“小佐，我想禾贰啦！”
　　“我出来的时候，给它弄了点香肠，是我昨天攒下的，我走的时候，它很好。”
　　“小佐，你，你不该跟着我的，你太倔强了，掘强的可悲，你不该跟我承受这些。”
　　夏佐紧挨着我坐下，抱着我的胳膊，悠悠的说道，“米，你说我倔强，你呢，不也很固执吗？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呢？布鲁他真的很坏。”
　　“小佐，你为什么这么反感布鲁，就我所知，你们并没接触，你对他好像不是一般的讨厌，你是知道关于布鲁的什么吗？”
　　夏佐抱着我的胳膊不再说话。他静默的样子像只受伤的小猫，不由得想要揉揉他的头，可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他打掉了。
　　“夏佐，你疯啦，干嘛！”
　　“米粒，从今以后不要随便摸我的头，我是个男人。”
　　夏佐的话让我愣了一下，扑哧便笑出声来，他严肃的看着我的眼，很久，这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舒服，不愿再看他的眼睛，我便用手挡住他，“小佐，我不笑了，你转过去，我不摸就是啦。”
　　“米，你一定要留在这儿吗？我们还有很多选择，这儿很糟糕。”
　　“或许吧，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已经是最坏了，还能再坏到哪里去，与其等着别人领养，不如自己选择，离开HOOMDAY，是我最好的选择。”
　　“出来，你们俩，布鲁要见你们，快点。”门突然打开打断了我和夏佐的谈话，门外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夏佐反手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和小佐被带到类似办公室的房间，我首先看到的是贱人罗娜，一脸的谄媚欠扁的样子，真叫人心里那个窝火。布鲁则靠着桌子站那，手里拿着刚点着的烟，脸上无表情。他看着我们走进来，确切的说他是看着夏佐走进来，他的眼睛从没离开小佐，这让我最终确定他们一定有过接触，至于发生什么，这就不知道了。
　　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明明是我想方设法要见布鲁，可现在布鲁却看着夏佐，小佐明显有些慌张，眼神飘忽。
　　“夏佐？”布鲁先开口，他吸了口香烟吐在空气中，他语气玩味，眼神轻挑。这样的布鲁我从没见过。
　　一时间我不知如何开口，应对这样的氛围我语塞了。
　　“布鲁，我希望你能留下米粒，你会需要她的。”夏佐突然开口。
　　“嗯，是的，布鲁，虽然我被没完成我们的约定，但是，…”
　　“你呢，夏佐，我想要的可不是她。”布鲁完全没在意我说的话，甚至我怀疑他都没在听。
　　“如果，你能留下米粒，并且，真的交她先有用的东西的话，我会留下，”夏佐面无表情的说道。
　　布鲁掐灭手上的烟，缓缓走到夏佐面前，揉着他的头说，“好，很好，夏佐，你终于做对一件事。”
　　夏佐在被布鲁触碰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他全身立的板直，握紧的小拳头微微有些发抖，嘴唇抿的死死的。我不晓得为什么他会这样，他在害怕布鲁什么，布鲁跟他的对话又在暗示什么，我这是完全被忽视掉了。我好像在一场交易中成为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荒诞可笑的样品。

　　“夏佐，你跟布鲁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认识吗？为什么他会要你留下，而我只是成为你的附带品？你说。”
　　再我们被布鲁放出来后，我和夏佐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着走在前面的夏佐，我很是生气，可他好像心情低落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这种时候受伤的不应该是我吗？本应该是我主角剧情，竟被他反转的小小配角抢尽风头，这会子还给摆上脸子，越想越气的我冲他一连串的提问，如今人家一个字都没有解释，也学布鲁完全忽视我。
　　气的我上前一把抓住夏佐的脖子后领，大声质问道，“夏佐，你倒是说话呀！给我个合理解释。”
　　“不是答应留下了吗？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你还想怎样？”夏佐吼着把话说完。我看着他憋着通红的脸，无措。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直到通红的脸变成红色的眼睛，我从没见过夏佐哭，一次都没有，即使他被抛弃的那几次，我也没见他回到HOOMDAY哭过，现在他竟然哭了，他甩开我的手，离开我的视线。
　　今天的夏佐不一样，我一定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我一路茫然的一人走在路上，我也好想大声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