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敢至深》肸肸

41、心境

　　因为手还伤着，叶梓也就没敢用手托着饭碗，只用两手的指尖捏着碗口，也没端起来，只在桌面倾斜着。叶梓弯着腰，伏低着脑袋，沿着碗的边沿小口小口的喝汤，低垂的眉眼瞧不出喜怒。
　　凌煜觉出叶梓的神色似有不对，只是还没等他瞧清楚，看仔细，就见叶梓抿着唇角笑了笑。
　　叶梓将脸埋在碗里，一口气喝完了汤，将碗摆正好后，沉着一张脸对着叶梓母亲似有很大不满似的打趣了一句“妈，你这是有了儿子，就忘了女儿，说好的一视同仁呢。”只是假装严肃深沉的一张脸，话还没说完就破了功，笑了出声。
　　本就是外人，和这人置什么气，她倒是想和这人有点不一般的关系，也要这人肯才行。叶梓这个时候倒不是想通了，不过是仅有的那一份希冀，也落了空，她觉得或许她和凌煜往后的岁月里，即便有一天船归船，桥归桥，也不是什么可稀奇的事情。
　　总会有这么一天，无论早晚，这天总会到来的。
　　试图用家这个字困住这人的脚步，叶梓想想都觉得自己可笑，夸大自己在这人心中的存在，便是她错的第一步。
　　叶梓母亲站起身，顺手就将她摆在面前的空碗拿了过去，替她盛好饭后，才将饭碗递了回去了。
　　只是在叶梓一脸欣喜，要接过去的时候，叶梓母亲还顺势敲了下她的脑袋说道“ 吃你的饭，话这么多。”说的好像你话不多一样，叶梓吃瘪，心里还是嘀咕了两句，眼睛转了转，最后还是落到了凌煜身上。
　　叶梓觉着堵在心口的那一口气，大概是没这么快咽下去的，但瞧着凌煜的面容，叶梓还是弯着眉眼对这人笑的如同三月的春风，和暖又温润。
　　虽说凌煜是觉察到了叶梓的不对，不过当着两位长辈的面，他也不好多问什么。何况他也从来就不是那多言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小人儿是小师妹，是叶梓，他才关注的格外多些。旁的人，还真入不了眼，即便真有些什么都与他不相关。
　　对人对物，凌煜面冷心更冷，生于一个无亲无故的家庭中，孤身一人过了这许多年，如若他还有着那一份悲天悯人的心，他想他都可以成佛了。
　　可惜了，他是人，平凡不过的人类。他过往的经历，虽说算不上是惨绝人寰，虽也不是闻人伤心，听者落泪。但他一路走来，看的太多，见的也太多，性子养成如此，就是如此了。改？那你还不如说这世上没有凌煜这一号人，来的更快一些。
　　然而这一刻，凌煜瞧着对面那弯弯的笑脸，这人儿分明就心存了不安，却还是傻乎乎的，一如既往的第一次时间瞒着他，不想让他为她的心思产生过多的影响，那冷了二十多年的心，似是燃了一把火，火光冲天，温度炙热的似乎能将他融化。
　　叶梓本就不是胆大的人，况且再加上先前自己的若近若离，让这人伤了心，害了怕。凌煜暗自对先前的自己有了一丝恼怒，恨那会他怎就没辨别不清，踏错了这一步。
　　仔细的想了想，凌煜虽然也是恼怒自己的很，仍旧还是不后悔的。他连自己的心思都未弄清楚，想明白，更不愿自己随意的做了选择，有了决定。
　　对旁人，凌煜大抵是想都不用费时间想的，摇头拒绝便是了。可对叶梓，凌煜是珍之重之，甚至丝毫都马虎不得。
　　可见，即便不是那种心思，这人于自己都是不一般的。
　　在这个认知的前提下，凌煜还真没费多长的时间就明了自己所倾向的抉择，他想，他往后的几十年里，终于可以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他的未来规划里，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他允许也认为自己规划的未来是会有所改变的。可他却从未预料到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致使他往后的人生未来里，竟多出了一个人，加入到他规划的世界中，他未来的人生里。
　　他从未想象过，然而，这个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了。没有华丽的出场方式，没有一见钟情，只有她，也只有她...
　　最终，凌煜都没开口问叶梓心底究竟藏了些什么心思，居然连吃饭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想，他们都需要时间适应，适应彼此位置的转变。
　　夹了几样叶梓往常爱吃的几样菜到她碗里，凌煜这事做的平常，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两位长辈见了只以为是兄妹相亲罢了。
　　叶梓愣愣的看着自己堆得颇高的碗，又是欢喜又是忧愁，这，这，这让她怎么吃得完...
　　吃到最后，叶梓感觉自己都要撑到喉咙口了，说个话都能吐出来。叶梓母亲收拾桌子，叶梓摊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只觉得自己撑的慌，这时候当着凌煜的面，什么面子她也顾不得了，实在是难受。
　　叶梓想起儿时看到的一篇课文，有一位妇人，因困苦多年，食不果腹多年，终于得一能过上吃上白米饭的日子，是以妇人不知饱的吃，结果竟是被活活的撑死。
　　叶梓心觉得这是前车之鉴，虽自己不贪食白米饭，但看着凌煜那张脸自个都要走不动路了，不比白米饭魅力更大些。饱暖思淫欲，叶梓觉着自己脑子都要乱成一锅粥了，想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典故，跟现在完全就没搭上边。
　　叶梓母亲见女儿这一副没德行的懒人模样，当即就想开口训斥几句，这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人截了去。
　　凌煜正和叶梓父亲聊着家常，转眼就见叶梓的手搓揉着肚子，眯着眼睛仿似就要睡过去的那张小脸，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这小师妹归了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这在外头倒是极少见，不过...
　　凌煜想了想，这幅十足信任放松的懒样，在他面前他倒是没少见过，想着心中又是一股热气在翻腾，暖了半个身子。
　　也不见得自己对这人儿有多好，竟让她这般全心全意的信任，这么一想，凌煜心中警铃大作，这人如此好糊弄，自己往后可得看紧点，若是被他人骗了去，他可不知该找谁哭去了。
　　凌煜无奈，怎就被这人收了心，两人也没经历什么大起大落的事情，怎么就这般离不开了，往后还了得。
　　暗自叹了一口气，凌煜又和叶梓父亲多说了几句，不急不躁的结束了话题，拐了个弯说叶梓铁定是吃撑了，就这么睡着了，对胃不好，他拉她去转转。
　　叶梓母亲听见了，也不再管自家女儿跟没了骨头似的，软软的靠在椅背上，手摸着小肚子的傻样，端着碗筷转身就去了厨房。
　　叶梓父亲闻言一笑，摆了摆手，话说的宠溺又是无奈“你瞧我家丫头那懒样，让她出去转两圈消食，简直跟要了她命般的。”
　　凌煜又多瞧了叶梓两眼，见她昏昏沉的，似乎就要睡过去，便和叶梓父亲说了句“无事。”就站起身过去用指点了点叶梓的眉心，叶梓迷迷糊糊的半睁眼看他，疑惑的嗯了一声。
　　凌煜俯下身子，双手从叶梓的两侧穿过绕到她的后背，两手一用力就要将她抱起来。叶梓脑子还不甚清醒，却本能的伸出手揽住了凌煜的脖子，怕自己摔了去。
　　两人的身子紧贴着彼此，无意中就完成了一个情人之间才有的拥抱，两人仿佛都不曾察觉到这姿势的亲昵，一个人只是想要让这人离了椅子，另一个只是本能的靠近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安稳。
　　叶梓父亲在一旁的看的直咋舌，他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自家丫头真是懒出了一种新境界，这都要成树懒了，看见能抱的就贴了上去，没救了...
　　只是后来，叶梓父亲每每想起这一幕，都恨不得大嘴巴的抽自己，这哪里是抱树，这分明就是在还不知情的自己面前秀恩爱...
　　毫不知情的，就这么被塞了一大把的狗粮，他竟还天真的以为这两人的亲昵，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兄妹情谊。想想，当时的他是有多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