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敢至深》肸肸

33、求之不得

　　凌煜从书房出来，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着书。径直就走到沙发上坐下，凌煜拍拍身旁的位置，见叶梓听到声音投来疑惑的目光，凌煜不得不开口对她说了声“过来。”
　　叶梓犹豫了十几秒钟，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但是选择了坐在距离凌煜稍远的地方，抬头望了过去，刚想开口说话，凌煜就将手中的书递了过来，叶梓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
　　是一本散文集，叶梓不明所以，侧着脸看他。凌煜并没有多做解释，将电脑放置腿上，按了开机键，叶梓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对于叶梓来说，凌煜坐在身旁，就如同她所有关注点的万有引力。叶梓的视线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到他的身上，耳朵竖起听他那浅浅的如同不存在的呼吸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受他身上的气息，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看书，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又一次的将视线投注在凌煜身上，清冷的脸，拧着眉专注的瞧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不断的敲打着，全身散发着一股冷肃的气息，其中更是多了几分严谨，少了那一丝柔和，格外的吸引人。
　　半响，叶梓才清醒过来，不免觉得懊恼，泄气般的垮了原本挺直的双肩，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她还没怎么动，凌煜似有所感的看了过来，叶梓当即停止了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反射性的冲他笑了笑。
　　不同于叶梓的惊弓之鸟，凌煜就如同不过是刚好抬头看过去一样，瞟了她一眼后就继续对着电脑忙他的。
　　师兄，不带你这么玩人的，叶梓很想哭。身子再不敢动半分，僵硬的盯着那一个个黑色字体，强迫自己看进去，不用入脑，不用入心，只求转移自己那饥渴的注意力。
　　因为，实在是太丢人，即便师兄再秀色可餐，自己那副恨不得扑上去的恶鬼模样，还是让叶梓觉得丢人，恨不得将脑袋都给埋起来。
　　如此露骨的注视，任人谁看了都不会太爽快，她还不想彻底的脱离师兄的世界，或许她还未进入过，可至少此时此刻她希望能陪在他的身旁，即使什么都不做，她都是满心的欢喜。
　　或许是强制性起了作用，那一页一页的黑色字体，终于不再是单个的字体。她终于将这一字一词组成了一句话，形成了一段文字，构成了一个故事。
　　逐渐地两人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各自坐在沙发的两侧，凌煜盯着电脑，手指飞快的敲打着键盘，只有偶尔会停下几分钟思考。叶梓的注意力不全是集中在书上，每每翻页时，总是极快地瞟过男人一眼，又快速的收回视线，心满意足将自己眷恋不舍的目光藏在书后。
　　叶梓的小心思只有她一人以为藏得深刻，压根不知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她的所为，仅有的欺骗性根本无处可寻，几乎为零。
　　秒针滴滴答答的旋转着，等凌煜合上电脑，残阳已在天空的另一头红了半边天。叶梓此刻就站在阳台，对着这一场景惊叹，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景色，在她眼中竟也成了不可多见的新奇美景。 听到脚步声，叶梓转过身，一张笑脸在落日的余晖中熠熠发光，像是沙子中那一颗最闪亮的珍珠。凌煜不禁的怔了一下，随即对叶梓伸出手，掌心向上。
　　叶梓看着，竟也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将掌落在了那上头。
　　当自己的手掌接触到凌煜掌心的那块肌肤时，一股热流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直逼心脏。叶梓这才醒悟的想要盲羊补牢的将手缩回来，凌煜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五指合拢，就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叶梓的视线顺着那双紧握的手往上看，顺着手腕，肩膀，喉结，在下巴那处停留了好几秒，才鼓足了勇气继续往上，掠过高挺的鼻子，叶梓终于望向了那双清冷，深邃的眼底。脑子那一瞬间是空白的，好一会叶梓才抿着唇笑了“我饿了。”
　　她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握住我的手，为什么我从你眼底看出了我的特别。然而，叶梓却只是说一句我饿了。她知道她在逃避，那一层纸薄如蝉翼，可叶梓终究没有勇气捅破它，她怕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谁又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多想不管不顾的抱住眼前的人，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她不怕被推开，她怕看到那人眼底浮现的厌恶和不耐。
　　今日的相处，是她在梦里想要，现实却不敢想的东西。人要有自知之明，也要懂得知足，要求的越多，失去的越多。她不想失去这个人，即便从未得到过，她仍旧不想。
　　她是如此的懦弱，太过在乎，以至于不敢再向前丝毫。
　　凌煜看着叶梓的这一丝丝因为内心的想法展露在脸上的神色，心底不止一次的暗叹小师妹的心思实在是太过好懂，这人傻得还以为他人都瞧不出来，却不知道他人见她看得一清二楚。
　　对叶梓瞧得清楚，看的明白的凌煜，这一刹那觉得叶梓像一只慢吞慢吞的蜗牛，小心翼翼地用触角试探着凌煜的世界，稍有一丝的风吹草动，就刷的缩回壳里头，半天都不敢在探出作为探路器的触角。
　　凌煜虽觉得无奈，却又对她为自己的小心翼翼而欢喜，毕竟自己突生要好好对待的人儿，对待自己的心思如此的慎之又慎，他再冷漠，都会因自己在这人心中的特别笑出声来。
　　没有人生来就是冷漠的，只不过遭遇了一些事，又没遇到自己珍重的人。
　　两人面对站着，伸出的手紧握着，四目相对了许久，彼此的思绪千思百转，最后还是凌煜先反应过来，手上用力，将眼前的人儿拉近了几步说“那走吧。”说完就拖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叶梓转身就要走。
　　“哎？”叶梓慢了半拍，因为凌煜的拖拽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跟在凌煜的后头看他拿了钱包手机钥匙就准备出门的样子，才开口问“去哪呢？”
　　奈何凌煜并未搭理她，拿上东西，牵着她就出了门。
　　两人都没注意，彼此牵紧的手，是如此的契合，连手的主人都未发现它们握着另一个的掌心，暖了全身，在这夏日却又不觉得炙热。
　　推着购物车跟着凌煜的身后，叶梓莫名的觉着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却又莫名的诡异。凌煜身上的清冷气息，不单是将他这个人层层包裹了起来，甚至蔓延在他周围，像是一层雾气，怎么瞧这人，都不该是往返于超市的蔬菜区和肉类食品的人，瞧着真是一点都不搭啊。
　　叶梓盯着那人的后背，倏忽觉得这一幕充满了生活气味的场景，终于让凌煜有了一丝生活气息。凌煜是人不是神，即便他清冷，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可抛除掉这些，凌煜就只是一个人，只不过比平凡无奇更显出众罢了。
　　那么，怪异的不应该是在这，叶梓扭头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在一对一对男女结伴，才恍然大悟般的盯着人家，眼睛都不转的看，毫不掩饰。
　　在她眼里，超市的一对一对组成了一个社会，构成了一个世界。她觉得新奇，同时又觉得熟悉，这是最平常不过的场景，因为过于平常，所以被我们理所当然的忽视了去。
　　货架前，站在前头的女生皱着眉头，左右手分别拿着一个物品细细的对比，又格外耐心仔细的挑选。男人则是跟着后头推着购物车，有不耐烦催促的，有默不作声安静等待的，有跟着一起细细打量评价的，有随手拿过女生手上的物品扔进购物车，直接牵着女生的手走人的。
　　看了好一会，叶梓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视线落到了前方凌煜的身上，低头瞟了一眼任劳任怨推着购物车的自己，才在心底哦了一声，答案原来竟是这般的简单。
　　看着一副理所当然走在前头的男人，叶梓扯着嘴角笑了，这好似并没什么不好，如若可以，就这么一辈子她都是愿意的。
　　不，应该是求之不得。
　　只可惜，她只敢在心底想想罢了，她实在没有什么资格再希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