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敢至深》肸肸

29、你想要什么

　　这一天，叶梓的手机没有任何来电和讯息，这一夜，叶梓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亮之前，她梦见了一个人，叶梓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梦见了，亦或是实在太过执念，生生将想念当成了梦境。
　　叶梓提前几天回了学校，一打开宿舍门，就瞧见李子舒弯着腰低头看床底，手还在里头扒拉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看到李子舒的一刹那，她又想起了那天天亮前做的梦，分明是无关的两个人，叶梓还不是无可避免的想起了他，难不成是因为终于回到有他的城市？
　　叶梓心中无半点欢喜，只觉得自己真是中毒不浅，整理好心情才笑着问李子舒“你干嘛呢。”
　　李子舒听到她的声音，刷了回过头来，过了一会才像是回过神似的站直了身子，扶着腰笑着对她招了招手“你来的刚好，我正想大扫除呢。”
　　叶梓沉默了一会，拉着行李箱作势就要转身走人“我出去转一圈，你弄完再给我电话？”
　　李子舒一把拽住她，笑的见牙不见眼“别想跑，都被我瞧着了，哪有落跑的份，再说了这宿舍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就不担心我直接画一条三八线，跟你来个楚河汉界？”
　　叶梓听完楞楞的，心里不断的嘀咕这厮不是李子舒，这厮是冒牌的，却又在心底无比的庆幸她终于不再为罗洁的改变而感到深深的费解和伤怀。
　　叶梓低头认错“是是是，我错了。”
　　两人撸起了袖子，就把宿舍清理了一遍，扔掉了不必要的和没人要的，还从床底扫出了一堆的零钱和硬币，叶梓乐呵呵的拿了脸盆把沾了尘灰的一块五毛的零钱和硬币放水里洗了洗，捞出来放阳台晾干。
　　“原来我们宿舍这么有钱啊。”叶梓决定大扫除完了之后，就拿着这钱去买冰棍，犒劳下勤劳的自己和李子舒。
　　李子舒看了眼那不足十块钱的零钱硬币，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纠结着还要不要和这个傻逼逼的小孩住一块，好拉低智商。
　　三思之后，李子舒理智的认为有什么话，还是等叶梓手里的活干完再说，否则这小孩一激动不干事了，可就不好玩了。两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了不少的宿舍，和亮堂的地板，虽觉得少了什么，却也觉得赏心悦目了许多。
　　少了的人，就不要想了。两人默契的不再提及关于罗洁的话题，断了的情，说多了不过平白增添不必要的感伤。
　　而对于凌煜，叶梓总想提及却又不觉得该用何种面容，何种表情，何种语气来提起，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叶梓终究只对李子舒说了一句“我去买冰棍，你要吃什么味的。”
　　大三的课程算不上忙碌，自身的压力却比以往更甚，叶梓从不曾想过会这么快就见到凌煜，虽然心底的思念如杂草般疯长着，叶梓她却不得不再克制，克制，再克制。
　　迟早会心理变态的，叶梓如此想着，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听课愣神。
　　似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竟看到那个总在夜晚出现的梦中人。那人站在门口同老师说了两句话语，说是来找个人，说完一抬头就看了过来，视线直直的和叶梓对上，他冲她招了招手说“过来。”
　　脑子一片空白，就剩眼前对自己招人的男人，叶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莫名的红了眼睛。
　　瞧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叶梓心里鄙视着，却还是吸了吸鼻子，担心没忍住会哭了出来。
　　红着眼，低着头，磨磨蹭蹭总算是走到了凌煜跟前，又怕他瞧出什么，愣是没敢抬头看人。
　　凌煜探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朝立在台上的老师点了点头，便拉着叶梓转身离开了教室。
　　被撇在身后的教室似有议论声响起，抑或是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就有，只是那时她眼中，脑中只有这人，其余的一切都被隔绝了开去。
　　这人本就该是万众瞩目人物，她为什么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被隔绝的声音如潮水般翻涌归来，淹没了她的耳朵，这一刹那，叶梓突然没有了和他并列走在一起的勇气。
　　可想见他，想听见他的声音，想拥抱他的念头却如海水般深沉，一个浪花过来，就将所有扰乱她的声音卷入了深海里。叶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迟早这潮水会将她淹没，带走所有，到那时或许她连见他一面的勇气都将被潮水夺了去。
　　上了车，叶梓才像是终于缓过神一般的眨了眨眼，转过头看男人，可张了张嘴，因为太过讶异，又或许是太过惊喜，叶梓竟无法发声。
　　凌煜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揉了揉叶梓的头，柔软的发丝在掌下摩擦，在凌煜心底生出了一丝柔软“不急。”
　　点了点头，叶梓默默的呸了一声，心说自己真是越发的没出息了。调整了一下坐姿，叶梓才问道“这是要去哪？”
　　凌煜没说，来了一句礼物我收到了。叶梓一愣，想起了那日安无声息的手机，抿着唇笑了笑“收到就好。”
　　收到就好，没有特别的期待收到之后会如何，或许是有期待的，只是被磨尽了。
　　叶梓觉得自己再自哀自怜下去，都要不成样子了，便一个笑眼看了过去，有期待却也带着三分忐忑“喜欢吗？”
　　礼物是临回家前买的，叶梓从未送过男生礼物，对于男人更是珍重又珍重，纠结了半天，还是在店员的建议下买了那条条纹领带。
　　面料不错，做工也很是精致，看了价钱后叶梓觉得自己特别的穷，穷的连份礼物都快要买不起的地步。可又一想到男人系上这条领带的模样，叶梓顿觉的满心欢喜，咬着眼就将这礼物买了下来。
　　怎么送出去，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叶梓，皱着眉在店员的注视下越皱越紧，一张脸都要皱成一个囧字，叶梓才抬起头不太好意思的问道“我先付钱，这个能不能在25号的时候，你们打电话让我朋友过来，直接给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叶梓都不好意思出声了，等会她就直接去车站回老家了，25号她也不可能回A市当面送他，想了又想，这应当是最妥当的方法。
　　见她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却又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店员当即微笑着摆手说可以，让她留下朋友的联系电话，到时候我们联系他过来拿就好了。
　　叶梓赶忙道谢，留了凌煜的电话给她们，本想再写张卡片给男人，却还是觉得算了，再三道谢后才转身叫了车去车站。
　　十几天的忐忑想象，在这个狭隘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开，叶梓凝视着男人的侧脸，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呼吸放慢放慢，直至自己屏住了呼吸，才听见凌煜转过脸看着自己弯了弯眉眼“眼光不错。”
　　唉，为什么不是干脆利落的来一句喜欢？叶梓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止不住的窃喜，她扭过脸去，捂着胸口，从里头传来扑通扑通的振动。暗暗吸了一大口气，叶梓却觉得不够，这样的动作反复了几次，只是一瞬的事情，叶梓点着脑袋不敢看人只说“是店员推荐的，你喜欢就好。”
　　其实如果懂得看气氛的人，就该知道此情此景就该再接再厉，奈何叶梓过于实诚，一张嘴就说了实话，让人不由觉得惋惜。
　　凌煜看了她好几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在叶梓又欢喜又不解的目光中说出的话像是在低声细语“谢谢。”
　　本是炯炯有神亮着光的一双眼睛，在凌煜话出口的之后，像是泄了气般转开了目光，叶梓望着窗外隔着不远的那棵树，有阳光洒落在上面，空气中因为阳光的折射，叶梓像是看见了空气在光里头流动，美丽非凡。
　　她歪过头，调皮的语气像是和凌煜相识多年的好友，好似他们本该如此，也一直会如此“谢礼呢，没有谢礼我可不接受哦。”
　　似是没预料到她会说这话，男人显得有些怔愣，却也只是片刻“想要什么。”
　　这个语气，这样的问法，让叶梓错以为即便是自己想要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月亮，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凌煜还记得那天磅礴倾盆的大雨，噼里啪啦的水声在屋顶响个没完，溅起的水花，不一会就能将挽起的裤脚湿了一片，雨伞有和没有区别不大。就是这样的大雨，那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一般，狼狈至极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身上流淌的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她经过的地面，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有水顺着发流进眼里，像是在哭。
　　可那个人却仰着脸对自己笑的温柔，没有怨责，好像事情本该如此。
　　睫毛湿哒哒的黏在了一块，眼里有着浓重的雾气，像极了小狗委屈时的眼睛。凌煜不知那时候的她是否觉得委屈，是否对自己产生了怨怼，可那一刹那他只想不管不顾的紧紧拥这人入怀。
　　也没有人会比凌煜更加的清楚，从母亲生长的家中回来，接到电话后听到那头响起的陌生女声，他突地就想起小师妹那清脆却像是弥漫了香甜水果香气的声音恍了神。 直到那头的喊了好几声先生才回过神来，不甚明白的问了一句什么，问出口才觉得自己可笑，自己何时想这般的因为他人而恍过神，大概太过重要，以致于连他都没意识到，隐藏的太深，连自己都瞒了去。
　　当他赶过去拿到陌生女声所说的礼物，心底泛起的柔软和温暖竟好似翻滚的巨浪，轻易的就能将他淹没在这片温暖舒适的海洋，而他丝毫没有要反抗离去的念头。
　　那时他多想抱抱远在千里的小师妹，可在意识到还是遍体鳞伤的自己时，突然就不舍得了。
　　有些伤痛，就该一个人舔舐，有些不幸，就该一个人承担，小师妹心思单纯却也执拗，认定的事情就死死咬着不愿改动一丝一毫，直至撞了南墙也不见回头，对于自己更是如此。凌煜犹豫了，这犹豫就是大半个月，直至再无法等下去。
　　凌煜的指尖顺着叶梓的额角慢慢的滑落，白皙嫩滑的触感从指腹传入了心底，掀起了内心被隐藏的柔软。
　　指尖在额角处顺着往下滑时，在太阳穴停顿了几秒，直至凌煜感受到那轻微的脉动，才满意继续往下滑落，然后将叶梓鬓角一缕黑发用指往后拨到耳后，他才轻笑出声又一次的问叶梓“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