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敢至深》肸肸

22、病房里的一幕

　　到了医院，叶梓站在病房门口手握着把手，听着里头那一声声的哀泣，迟迟都不敢开门进去。
　　她始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至现在，闻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从身旁经过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她才猛然惊觉这不是梦，她身处于现实，却又无比的希望此刻是在梦中。
　　凌煜目睹着叶梓从不信到不敢相信的变化，那张迷茫担心害怕的脸，让他心中有着不忍，有着想把这人立刻带走这个地方的冲动。
　　凌煜不知道这冲动究竟是从何而来，大概是叶梓本身就有让人对她产生保护欲的念头，没有过多的心机，乖巧老实，让人怎舍得伤害她。
　　当叶梓咬咬牙，对自己狠下心推开门，看到的一幕却觉得诡异。
　　罗洁穿着病服坐在全白的病床上，竖着眉瞪着眼，很是凶神恶煞的盯着坐在一侧哭泣着脸，抹着眼泪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对不起的女生。
　　叶梓愣怔着，才知道那一声声的哀泣声，原来不是罗洁在哭泣，竟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陌生的女生。叶梓瞧着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了，回头望向凌煜，凌煜却对她摇了摇头，比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
　　叶梓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何凌煜要让自己不要说话，可病房内的这一幕情景又实在太过诡异，李子舒也不见人，按道理说这时候她该守在罗洁身边才是。
　　还没等叶梓想透想明白，罗洁看见来人就赶忙对她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秒钟变了颜色。可看着罗洁那张见了她就喜笑颜开的笑脸，叶梓更是迷惑了，李子舒该不会是骗自个的吧，罗洁这表情怎么瞧都不像是个刚流产的人该有的表情。
　　所以，是骗人的吧。
　　这样想着，叶梓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边上，瞧了眼停了抽泣却还在抹眼泪的女生，转过身问罗洁“你究竟是怎么了？”
　　罗洁抿了唇，虽没有笑，却也并不伤悲“子舒没跟你说吗，我流产了。”
　　居然不是骗人的，可罗洁怎么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态度，这让叶梓慌了神，难不成是打击过度？
　　“怎，怎么会这样？”
　　罗洁又笑了“这就得问问那个贱人了？。”
　　谁？叶梓顺着罗洁的视线望了过去，原来罗洁口中的贱人就是刚才在哭，现在还抹着眼泪的女生。
　　女生听着罗洁说的这句话，身子微不可见的颤抖着，望向罗洁的眼睛里盛满了后悔和愧疚，张着嘴似是要说什么，可憋了许久，她也不过是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又低下了头开始抹眼泪。
　　罗洁大概是被女生哭烦了，骂道“哭哭哭，你哭能换回我孩子？你哭就能弥补这一切？”
　　女生身子又是一抖，瞪着哭红的眼，脸上全是泪痕“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真不知道……”
　　“我管你是有意无意，我流产全是你害的，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安心。”罗洁哄完这一句，捏着被子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像是被气极了。
　　叶梓皱着眉，刚想开口对罗洁说点什么，病房的门就被推开，罗洁的男朋友李浩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到病房多出的叶梓和凌煜先是愣了愣，又看到站在一侧的女生，顿时怒火中烧，骂道“你来干嘛，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怎么还有脸来啊你。”
　　叶梓抬眸看了眼凌煜，心说这是什么情况。
　　女生显然还想到李浩会说出这番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又听见罗洁又是委屈又是娇滴的叫道“老公，你怎么才来。”，她再无勇气待下去，又说了句对不起，拎着包脚步繁乱的拉开门离开。
　　女生一走，李浩才满是歉意的对罗洁柔声说道“今天路上有点堵，所以晚了。让你等急了吧，饿了没？”
　　恋爱中的人都是这般对人判若两人的吗，还是只是因为那个女生做了导致罗洁流产的事情，才致使俩人对她恶语相向，咄咄逼人？
　　叶梓把位置让给李浩，站到了凌煜的身旁，和他迅速的对了一个眼神。
　　叶梓征询似的开口“罗洁，那你先吃饭，我晚些再来看你？”
　　罗洁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喝着李浩亲手用勺子喂入口中的鸡汤，脸上洋溢的全是甜蜜和幸福，那还有半点先前怒斥那个女生时，自己失去孩子的悲痛。
　　关门的那一刹那，从门缝中，叶梓看着里头两个整一副粘似胶甜如蜜的模样，总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的究竟是哪里让她有了这般的感觉。
　　想了又想，刚才那一幕都没办法从脑海中抹去，叶梓不禁问走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师兄，你有没觉得...觉得罗洁很奇怪？”
　　“你朋友，她的重点一直就在那个女生身上，并非是孩子。”凌煜甚至都未花时间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叶梓话音刚落，便有了回答，显然凌煜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因此才会让叶梓不要随便出声。
　　叶梓点了点脑袋，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是因为那个女生害了她流产，罗洁才会如此吗？”
　　想起罗洁流产这事，叶梓在心里懊恼，怪自己先前在病房没多问问罗洁的身体状况。不晓得安慰就算了，还不知道关心，自己这个朋友真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身侧的男人却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身为母亲，孩子都没了...”
　　母亲，孩子，这个两个词一直在叶梓的脑子里转着，像是一道闪电劈下来后冒出的黑烟，一阵风吹来，烟是散了，叶梓也醒了“是啦，这就是罗洁不正常的地方，只是...”她犹豫着，却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只是为什么？”
　　凌煜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转而打开车门说“那个女生。”
　　脑子里的关于罗洁的那一团乱麻终于找到了个突破口，因罗洁流产的冲击，压在叶梓心头的那一块大石，被那诡异的一幕占据了位置。想通了心里却还是得不到纾解，这事情太过突然，过程更是不清不楚没个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罗洁定然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那孩子。
　　至于是为什么，叶梓隐隐有了答案，可就如同一盆的冷水浇在了她的身上，凉透了全身。
　　但换个方向想一下，至少罗洁不至于因为孩子没了，而伤心欲绝，一蹶不振。
　　叶梓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表情是如何的，但她知道绝不会轻松，过了半响，她又想起刚才她和凌煜的对话，瞧了已经坐进车内的人，她才觉出一丝丝暖意来。
　　至少不管如何，这个人陪自己身边的，即便只有这么一段时间，这么几个小时，也足够她建起堡垒，不至于有些东西，有些认知在这一瞬间崩塌。
　　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想起先前罗洁和李浩的那甜蜜如酥糖的一幕，叶梓噗呲一声就乐了，虽心里有些丝的别扭，更多还是为罗洁的眼光感到开心“师兄，有没觉着那两人很是般配？”
　　凌煜侧脸看了过去，就见刚刚还满目愁容的人儿，捂着嘴笑的像个小孩，眉眼弯弯的，睫毛细长。
　　见自己看了过去，微微红了脸，抿着唇似是忍着笑，端坐好了还歪头看过来，眼眸里头带着一丝羞怯。凌煜没忍住，也没想忍着，探手过去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叶梓的脸颊。
　　唉？叶梓呆呆的看凌煜缩回了手，怔楞了半刻钟，一抹桃红爬上了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叶梓只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春心荡漾的表情肯定蠢爆了，刷的扭过头去就不敢再转回去，怕凌煜瞧出什么端倪来，却不知他看着她恍了神。
　　车子离开了停车场，叶梓依旧扭着脸对着窗外不敢看他，凌煜突觉得小师妹这别扭的模样倒是少见的，虽然也是可爱的，但这么别扭着可不行，便说“先去吃饭。”
　　听到这句，叶梓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因为赶车早上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在车上也没心情吃。下了车之后更是急匆匆的赶到了医院，受罗洁的冲击太大，很多感官都像是慢了半拍，估计凌煜不提吃饭这事，她也就根本想不起来。
　　想起另一件事来，便不好再扭着脑袋不看人，慢吞吞的转了下了身子问“师兄，你怎么会在车站？”该不会是要去办什么事，被自己给耽搁了吧，叶梓有些忐忑。
　　“你说你这个时间到。”
　　叶梓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接到凌煜来电时，自己已经坐在来A市的车上睡着了，被吵醒后脑子还有些晕，迷迷糊糊的跟他说了朋友出了点事，自己11点就到A市。
　　挂了电话，虽然惊讶凌煜这两天过于频繁的联系，但因为那时满脑子都是罗洁的事，也就没把这通电话当回事。
　　“所以，师兄你是来接我的？”
　　见自己点头，小师妹整张脸都写满了受宠若惊，这让凌煜不禁在心里怀疑自己以往是不是对小师妹很是不好，才让叶梓有了这等反应。
　　抿了抿唇，叶梓又说“那就谢谢师兄了。”语气轻松俏皮，散了车内暗自蔓延的暧昧气息。
　　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便是生生隔断俩人的联系。
　　有些话，不能不说，不说就是让自己心生期待，而后坠落悬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