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耽卿》繁陌一

2、一眼忘川 楚倾少师

　　“小主子，宸国传回。”弎沥抽起剑，置于身后。一席黑衣略过轿尾，这行人衣装简洁，呼吸平稳。红轿从未掀起，寥寥几人皆围着这红轿里的人转。
　　“继续。”红轿里传来孩童稚嫩带些沙哑的音色。
　　“是。”弎沥恭敬地低下头，转而拉起身旁的马羁，跃身坐于车上。一沓马鞭呼啸传来。红轿马车飞速略去，若一红飞雀穿梭过万花。
　　上浮年五四一月抵达之后，昶笙下令烧过宸国御花园，实际上祛除了大半中毒隐患，奈何昶笙不喜解释，从未向宸帝说8明什么。宸帝也在气头上未仔细勘察。便去了禁地一年，隔着宸国皇宫有些许距离，得行两三日。如是宸帝召回，正处归途。
　　“弎沥，备伞。”昶笙于轿中，突地出声。
　　“是。”弎沥听清了，便从一旁抽出油纸伞来，撑开，遮挡住马儿，小主子的话他固然有疑问，却是不敢质疑的。
　　此刻正处于四月天，虽不足热，看这万里晴空也应如是不会有雨。小主子让撑伞却不明何意。弎沥摇摇头，手中持马儿不停，拉着红轿朝前方奔去。
　　忽地觉着阴冷，鼻尖有些冰凉，弎沥摸摸鼻尖并无不适，仔细听却也无雨声。莫名地加快了速度。撑伞向后转去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愣住。
　　上浮年五五四月。回宸国的路上，竟然是飘雪了。四月雪，弎沥是第一次见。红轿上打满了雪花，身后一片银白寒风，弎沥有些呆愣，忽地转过头来。前路原本春和之地如是铺满了雪色。
　　“弎沥，驾马。”红轿内的音色很稳，稳得让弎沥有些恐慌。传言长清十一皇子妖孽转世，不明实虚，这四月雪是否与其有关。弎沥甩去脑子里怪异的想法，自嘲地笑笑，小主子怎地会是妖孽转世，如此天资。
　　“是，小主子坐好，属下好驭车。”弎沥将伞撑于高处稳着。双手驾住两马快速交加马鞭。红轿在这无色调的白里飞驰。
　　远远地，弎沥猛然警惕。那方也有着一架蓝色马车隐隐约约驶来，车帘子上有着月牙状玉块，车的抖度让它们相撞发出清脆淋漓的声音，看料子身份不凡。驾车的是一白衣。这白衣全然蒙面，似毫无生气。
　　那清脆的声音越发传近，和红轿上的清铃声融为一片。
　　楚倾猛然耳鸣，反射似地抬起头，那厚厚的蓝色绸缎被风吹起，对方红轿布帘也被风掠开。白色斗篷，遮住了全部的视线。而那小小的身影却可看出是个孩子。那孩子有感应似地转过一旁的视线，望进他的眼里。
　　深红色的，空洞的瞳孔，没有焦距色彩，没有阳光和白雪的反射，往如一潭深渊。里面埋藏着未知是一切，朦胧得看不见。似乎有很长的故事，却不可能显现出来。
　　楚倾有些惊异，再快速转过头去。那孩子已然回头，白纱下的双眼隐约呈出深黑，恍如刚刚那双深红的双眼不过幻觉。楚倾收起惊异，双方帘子齐齐扑下。
　　双方马车一红一蓝飞速轻擦而过，在白雪纷飞的世界里留下长长的车辙，划向不同的天际。
　　“少师，怎么了？”前方传来疑问。
　　“没事。”
　　“少师，这四月飘雪……”
　　“不是本座。”楚倾的声音微带不耐。
　　前方的也如获大肆，她便是为保护少师而出生，这四月飘雪杰作不得不想到少师，得到了否定也便放心了些。
　　楚倾有些疑惑，这四月飘雪确不是他的影响，可有能力影响到一般天气的人，究是谁？如此可是极度影响寿命的法术。除开他这一族，目前并无知晓关于这种能力的。
　　那双红眸？应当是他看错了罢，对方还带着斗篷，不可能窥伺。楚倾缓缓闭上眼睛，月牙状面具隔了整张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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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子？”弎沥试图唤醒那红轿里的人。刚刚他与那蓝色马车擦过时，竟没察觉到驾车之人丝毫气息。以他的武功，若是没有气息者，除开极度高手就根本不属于生命体。
　　“嗯？”昶笙坐于轿中未动。脑中回想着刚刚见到的那双眼睛。灰色的，就算被面具遮去全部容颜，那双眼睛也未遮去，实属怪异，偏偏细看去就是黑色未变，灰色何来？应该不会是他长清之人。
　　“小主子可知刚刚那架蓝色马车是？”
　　“七阁楼的人。”想来想去，也就七阁楼他未曾知晓。昶笙微微后靠，接下来的路还有好长一段未走，七年和休。这才去了一年。
　　弎沥吸了口气，调整心态，继续驾车。天下人皆知七阁楼归属于宸国天师一部分，还是宸国少师居所。而宸国天师一脉以傀儡术最盛，若那蓝轿里的是七阁楼少师，驾车的是傀儡没有生命感应具属正常。
　　却不知，这一眼忘入的不知心。还有世事尘情。
　　那年初遇，他六岁幼龄，他十一岁少龄。埋下的却是深根种子，为后世之花的绚烂绽放写下伏笔。
　　“参拜少师，天师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三祭司伏下眼。长长的衣装与大祭司完全一个格调。却是与大祭司一般，蒙了面。
　　“多礼。”楚倾迈步出去，一席常衣略过门槛，有些不合群的突兀，却有着莫名的洒脱。
　　七阁楼顶层只能寥寥几人进出，天师偶来却也不留宿，少师常居，下人丫头都只得退出，全全交由傀儡伺候。祭司也是偶尔为某些事情而来，但也绝不留宿。
　　“少倾。”天师楚殇一直这般称呼楚倾。为的就是让其不能忘了身份。可惜，楚倾尚未完全同意做这宸国少师，甚至…宸国天师。
　　当年确是楚殇拾到楚倾，企图却是不良的。他发现这孩子竟是天师一脉，且血纯至高。他也知自己年事过高，怕撑不了多久，这宸国的天下全凭天师一脉与长清葛平。也罢，收了他为唯一传人。
　　天赋确实异禀，楚殇确知晓，楚倾是不愿归于宸国的，这才是这些年没有在外过多露面的原因。
　　“师傅。”楚倾站于一旁，不喜坐下。
　　楚殇一席月白长袍，袍绣月云，吊饰精致，眉间点着蓝色祥云。生相陈旧，虽是四十之龄，却寿命已到。楚殇一双深邃眼瞳看着楚倾那淡然的模样。突然起身，缓缓将其面具取下。
　　少年生的俊色，杏眼单眉，肤色清白，墨发长顺，如是年纪也看不出什么风流倜傥，却已然众中出众，出尘气息略偏仙气。那双黑色眼瞳里淡然一片。楚殇欣慰地点点头。
　　“你如今一身气质出尘，本又生的俊色。当是诸事留意，男子生得过分俊俏可不算什么绝好之事。”楚殇停顿了许久，见楚倾并未有反应，长舒口气：“正式接受本尊天师一脉少师之位吧。”
　　楚倾未说话。一时间七阁楼顶层莫名寂寥，隔了许久，楚倾徒地开口：“好。”
　　“……”楚殇有些转变不过来，他曾以为还要费很大力气和口舌才能让楚倾答应。现在看来…他楚殇也不是喜欢扭捏的人，既然传人答应了，他也不会问缘由。
　　“那好，好啊，好啊。你需记住了，本尊天师的位置只会是你的，而你亦然只能效忠吾宸国。这么多辈了，当年祖先欠下宸国的约定也快到期了，你做事沉稳，本尊也放心。切记，得天师得天下。若是约定解除，你要慎重选择。”
　　“是，弟子明白。”楚倾慎重答应。
　　得天师者得天下。楚倾也确实明白，若是以现在他的能力，一旦楚殇死去，他根本无法立足于四国的虐夺中。
　　“对了，怎地今日出现四月飘雪这等奇观？”
　　“弟子不知，但绝不是弟子所为。”
　　楚殇点点头，仰天大笑几声，爽快地在七阁楼正是立了少师，放言未来天师的位置定然是楚倾的。七阁楼上下喜色浓浓。
　　楚倾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正式披上了少师正装，长袍带系，一面墨色染白的玉色面具。墨色打底的衣装。以及眉间灰色的祥云。完全脱离了少年的衣装，显出一般人都没有的气度与成熟。
　　“苍天下眼，谁主沉浮？”楚倾喃喃，那铜镜里清澈的双眼闪过灰色。楚倾略带自嘲地笑笑，纤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墨发两侧停在双眼微下处。又将双手放下。
　　每届天师少师的衣装都是以双眼瞳的另一面所制订的，而他的双眼瞳，正是灰色。而这却让他失去了原本的东西。
　　“少倾，你从此背负的是整个天师一族的命运。你的言行与决定，抉择着整个族群的存亡。就算你年仅少年，你的这颗心也不应该装有其他的东西。你要舍去那些不属于天下的想法，包括，你唯有的童年。”楚殇从楚倾身后走出，轻拍着少年瘦弱的肩。
　　“其实，从师傅捡到我那天开始，有些东西不就失去了么？”
　　楚殇看着他墨色双眼，那冰凉的面具仿佛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天师一族的孩童，要比一般都人早慧很多，不是环境所致，单单属于整个天师的血脉遗传。
　　“知晓就好，不要轻易使用你的能力，大祭司的治疗也需要准备时间，琐事都交给傀儡去做，你只负责掌握全局便好。”楚殇抬起头来，转身走出了七阁楼。
　　楚倾轻轻走出顶层的阁房，探望整个天际。那候鸟群归的痕迹就如今日大雪里背道而驰的车辙。那双深红的眼睛，真的是错觉么？
　　还是。你也是天师一族呢？
　　楚倾折断一旁梅枝，墨色俊俏的双眼眯起。恍若立于阁楼上不真实的仙。无论命运怎么转，终究会再见面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