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人》北冥有愚

9、既然你要保护我，那你就得听我的

　　巍峨山山脚，一群人凭空出现，刚站稳的瞬间，有一人无意识地向前倒去，旁边的一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沉音勉强抬头，看到了白岳青冷酷的脸，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他制止道：“别说话！”
　　沉音听话地闭嘴，他现在确实也累得不想再动，白岳青扶着沉音，支撑着他全部的力量，他身体还没好，这次又为了救他受伤，还消耗了那么多灵力，担心他去不了魔界，白岳青心想，不如先将他送回去休养，上一次他休息之后，脸色似乎好了很多。
　　一旁的众人这才开始反应过来，断断续续地出现了惊叹的声音，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出来了吗？”牛峰打量四周，整齐排列的树木在他们身后延伸，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通往巍峨镇，牛峰和司机都欣喜道：“我们出来了！”下一瞬间，响起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千未在一旁垂目喘息，若不是法阵相助，要传送这样一群凡人，耗尽他的灵力也无法做到，风雷二神在附近，却不现身，只以这样的方式相助，难道是有所顾忌？他侧头看了一眼沉音，他的同伴此刻正靠在自家主人怀里，那人像珍宝一样地半抱着他，千未忽然觉得很不爽，刚想过去做些什么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瓶水，霍朗正站在他面前。
　　“你还好吗？”霍朗看他的眼神带着关切，但千未视而不见。
　　“干嘛？”千未冷道。
　　“请你喝水。”霍朗保持着递水的姿势，“谢谢你救我们出来。”
　　千未看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矿泉水，拒绝道：“我不需要。”说完他直径朝沉音走去，不再理会。
　　霍朗默默地放下手，神情有些受伤。
　　靠着白岳青休息了片刻，沉音还是尽力自己站了起来，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白岳青难堪，他以为对方会介意，所以稍有意识，他便推开了白岳青的支撑，白岳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千未就走了过来，有些忌惮地看了他一眼，却不客气地对沉音道：“现在怎么办？”
　　沉音转头看了看仍在庆幸欣喜的众人，本来想说，此处荒僻，还需送他们一程，还未开口，却意外地有车经过，众人立即避让，却没想到突然从远处驶来的那车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所有人定睛一看，车上居然没有司机！这车是自己在开，再仔细看，司机师傅忍不住叫了出来：“哎呀，这是我的车啊！”被遗弃在巍峨山的校车，居然就这样自己开了出来，这对于普通人而言是相当诡异了，可对于已经见识过更诡异的众人来说，似乎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家的心里只有“可以回家”的喜悦，全然忘了细想。
　　沉音和千未对视一眼，千未点了点头，是他们的力量。
　　在确认安全之后，司机坐上驾驶位启动了校车，众人欣喜地坐上去，似乎忘记了疲惫，开始拿出手机想要报平安，却发现仍然没有信号。
　　白岳青等人落在最后，他在沉音上车的时候想帮忙扶一把，却被对方拒绝，白岳青心里不爽，就只允许你帮我，我帮你的时候总是拒绝，白岳青看了他一眼，生气地走到了车的最后，他的包还在原先的座位上，白岳青看到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吃惊，原来他并没有带上它。
　　沉音看着白岳青莫名的怒气，有些好笑，自己的本意其实也不是拒绝，而是不想让他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人，他还不至于虚弱到连车都上不了的地步，而跟沉音不同，千未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凡人一样坐车，他在确认所有人都安全上车之后，一个法术消失在原地。
　　霍朗在车上左看右看，没有看见千未的身影，他问坐在前面的沉音：“你兄弟呢？”沉音指了指车顶，霍朗抬头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有人会放着软软的座垫不坐，跑去坐车顶的，而实际上，坐在车顶的千未还在要有人的地方隐藏自己，纵然麻烦，他也不愿下来。
　　校车一路驶向巍峨镇，一车人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也有好奇的人仍在低声聊着这番经历，沉音回头看了坐在最后的白岳青一眼，那人戴着耳机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回过头对身旁的牛峰道：“牛老师，这一次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够保密。”牛峰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恐怕有些困难。”他示意沉音看后面那群好奇的年轻学生，“人多口杂，我没有办法保证。”沉音思考了片刻，也同意他的说法，于是他改口道：“那么，关于我和千未....”牛峰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道：“这个可以，我会编一些合理的故事，也会提醒学生们不要提及到你二人。”沉音这才点点头，表示感谢，虽然世人对神仙妖魔鬼怪的接受度不低，但他并不想引起骚乱，相比以前，人界已经相对安稳，但如今邪灵现世，不宜雪上加霜。
　　校车平稳地前进，比来时的路好走许多，一路无话，不少人睡了过去，在天黑之际，校车终于返回了学校。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一下车就有人情不自禁地呐喊，众人开始陆陆续续拿出手机，牛峰立刻制止，将沉音的话转述之后，又和大家商讨了个合理的情节，这才允许他们报平安。
　　“为什么不消除他们的记忆？”千未出现在沉音身边。
　　“总是有伤害的。”沉音远远地看着这群兴奋的人，不想破坏他们的喜悦。
　　“你不怕他们失信？”
　　沉音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他们不会的，而且你不是已经动了手脚？”被识破的千未眼神闪了闪，故作硬气道：“浪费我灵力。”沉音笑了笑，转头看见白岳青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在沉音面前停下，并没有看千未。
　　“我送你回去。”白岳青对沉音说，“休息好了再去魔界。”沉音看了千未一眼，他本来的打算是和千未一起去向司梦使禀报人界的情况，再去巍峨山布下结界，去魔界的事他还未曾考虑，没想到白岳青还一直记着。
　　沉音刚想回答“不用”，一旁的千未抢嘴道：“我....”
　　“你送我朋友回去。”白岳青指了指霍朗，“他家离得远。”千未愣了愣，似乎还没有理解，白岳青看沉音开口，就知道他想拒绝，他似乎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强势道：“既然你说你要保护我，那你就得听我的，不然你就离开，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听白岳青这样说，沉音拒绝的话确实也说不出口了，白岳青这话明明是对沉音说的，一旁的千未听了，也似乎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回答：“是。”
　　沉音默默叹气，千未不情愿地看了霍朗一眼，心里觉得好麻烦，他从前想要违抗主人命令的时候，那人就直接用“本座”压下来了，没想到成了人，不用本座也一样压了下来，而白岳青对他俩的反应不习惯地皱了皱眉，这二人怎么感觉真的是他手下一般。
　　于是，就在牛峰打完电话想要和沉音等人道谢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白岳青和霍朗，牛峰突然挠挠头，疑惑道：“奇怪，我刚才想干什么来着...”

　　千未和霍朗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天色灰暗的小街上行人并不多，走在前面的千未突然停了下来，霍朗没注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啊...对不起。”霍朗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无辜。
　　“喂我说，”千未皱了皱眉，“你可不可以走快点？”霍朗有些无奈：明明是你在前面带路啊。“要不是我不想浪费灵力，我早就直接把你扔回你家了。”千未抱怨完，嫌弃地看了他两眼，又转身继续走。霍朗几步追了上去，有些受伤地问：“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讨厌？”千未想了想，“还好，就是麻烦。”
　　“那....”霍朗咬咬牙，“那白岳青呢，你喜欢他吗？”霍朗看到了千未在巍峨山刚出现的时候看白岳青的眼神，包括他们第一见面那天，他眼里的担忧和爱慕，会因为他的冷漠而受伤，他自己身为GAY，怎么可能不明白，可是当他明白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失落。
　　“喜欢啊。”千未想了想了人界对于喜欢的定义，点了点头，“当然喜欢。”他是我家主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得到肯定的答复，霍朗心里一痛，为什么他就可以承认得如此光明正大，他不甘地问道：“你是同志吗？”
　　“同志？”千未疑惑道，“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喜欢男人。”
　　千未更加疑惑：“喜欢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
　　霍朗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千未会这么回答，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爱情跟性格是无关的，可又做不到真正的无关，也有人告诉他，喜欢是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可又做不到真正的不在意。现代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虽然高了很多，但对于这一群体来说，最难过的还是舆论和自己心里那关，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就是喜欢，包括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白岳青，他虽然一直没说，但霍朗知道他的态度，不愿在他面前提起。
　　霍朗看着千未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就是同志怎么样，我喜欢男人又如何，他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
　　“你这人怎么回事？”千未抱着手臂看他，“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不快走。”说完他自顾自地转过身，霍朗突然有股想要倾诉的冲动，他一个人孤单了太久，又经历了一番死里逃生，情绪本就不稳定，再加上他头脑现在正在发热的情况，事实证明，一般在头脑发热下做出的决定，都要以惨痛的代价收场。
　　霍朗在千未转身的瞬间冲了上去，他直径冲到他面前，在对方发问之前，一把抱住了他，喃喃：“你...可以试着...”千未比霍朗高大半个头，他抱上来的时候脑袋正在挨着他的下巴，千未对凡人没有防备，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这样被对方抱住了，等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是一个法术...
　　霍朗被千未的法术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撞到不远处的电线杆上，霍朗惨叫一声，落到地上，昏了过去。千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口瞪目呆地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霍朗，瞬移过去将他抱起来，摇了摇，喊到：“喂！喂！你怎么回事啊？醒醒，醒醒...”
　　霍朗双目紧闭，没有反应，千未觉得他身体有点软，摸了摸他的肋骨，似乎已经断了，他默默感叹了一句：脆弱的凡人。这下不妙了，要是主人知道他打伤了他的朋友，估计这辈子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可是他转念一想，是他自己扑过来的，我是正当防卫，谁让他突然发疯抱上来，千未看了看四周，没有行人经过，意思就是说并没有人看到刚才的一幕，那么，只要治好他就应该没事了吧？
　　这样想着，千未将霍朗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正准备输送灵力，突然想到，这时候大量动用灵力的话，肯定会被沉音发现，如果那家伙以为自己有危险赶来，被那家伙知道也是隐患，不行！千未放下手，不能用灵力，他想了想，盯着霍朗逐渐苍白的脸色看了一会儿，刚才还好好的人就这样被自己打伤了，心里居然有点奇妙的内疚，千未叹了口气：“还是送他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