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如缘》泺桥

1、月圆之夜：断魂亭 一场送别，

　　罽宾国国王得一青鸾，三年不鸣，有人谓，鸾见同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青鸾见影悲鸣，对镜终宵舞镜而死。
　　卷一:《月圆之夜》
　　第一回：断魂亭
　　乌云悬挂于天空，圆月匿于其中。
　　澜湖上雾霭萦绕，灌丛于水底挣泥而出，拨开水面守得日照。因此处地形奇殊，毫无章法可言，遂灌丛长势规律无从知晓，若妄然进入，必迷失其中，无返。夜，灌从假以雾霭，愈显迷惑，让人生惧。
　　湖面静若处子，天空得以悬镜照之。圆月似是镶嵌于其中的玉珏，乌云则仿若宣纸上因阴雨天气而受潮的印记。岸边立有一亭，亭中树有两人，望着茫茫湖面，久久不曾言语。亭前岸边水面接壤处，插有几根燃尽冷掉的香烟竹签。唯有两匹被栓于亭柱的马，一黑一褐，不时摇头甩尾，惊扰着闃寂的夜，有波动湖面之势。
　　顷刻。
　　“每逢伫立在此亭前，不由望向漫无边际的湖面。澜湖灌丛曲奇，天下闻名，凡涉湖者，无一生返，古往今来，无一例外。魏国襄闵公得知，命人在此处建立一亭，以鼓励后来人勇于探索这澜湖的奥秘。然，虽有勇者，却皆葬于此。遂得有一名——断魂亭。”季渊徐徐道来。
　　其中一匹褐马一惊，慌乱抬起前足，往后挣脱，栓绳紧绷，将受惊的马拉回原处。一阵晚风从湖面蹑足而来，湖面泛起微澜，雾霭自湖深处席卷而来，愈加浓密；岸边树林窸窣作响，落叶被扫离岸边；湖面依旧冷寂，灌丛巍然不动。
　　一旁的简风缄默不语，手握火把，冷面感受湖面席卷而来的恐惧。
　　“嘱咐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季渊问道。
　　“带来了。”简风踱步回到马旁，轻抚慰藉受惊的马，从马背的包袱中取出三支香，于火把 上点燃，递给季渊。
　　季渊接过香，肃然于湖面，说道:“当年，襄闵公之子魏淳，孤身一人，驾一叶扁舟，向澜湖未知领域进拓，终，杳无音讯。襄闵公为纪念其子，遂建此亭，名为激励后来人，实则每年来此进行祭拜。”说罢，季渊鞠躬连三，而后将香插在插满余香的岸边。
　　“澜湖危险如是，还望侯爷三思。”简风劝阻道。
　　季渊从腰间掏出一枚玉玦，说道:“临行之际，皇兄将此玉玦交托于我，一意为表临别不舍，一意则是命我以决绝之心，势要寻得澜湖奥秘，凯旋归来。”
　　“这是一场赌局，关乎国家存亡的赌注。”简风说:“赌赢了，靖国赢得天下的瞩目，若输了，靖国危在旦夕。”
　　“无关赌局，天命所趋。”
　　“不知为何，古往今来，但凡肩负荣誉的勇士，总将天命系于己身。”简风说:“其实你有选择的。”
　　“荣丞十二年，靖光祖率军十五万攻进荆都，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攻下这靖国江山，可知为何”季渊问道。
　　“关于此间历史，众说纷纭，加之随后魏悬起兵谋反，夺得半壁江山，自称魏国，与靖国分庭抗礼，荆都陷落之事，就愈显黯淡。”简风陈述道。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荆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由此，光祖因此英名流芳百世。然，光祖兵临城下之际，荆都城墙上空无一人，光祖唯恐有诈，便去一探子前去一探虚实。那探子站在城墙上，望向城中，眼前所见，震撼不已。”
　　“如何”
　　“空城，不，是死城。”季渊改口道:“尸横遍野，一地狼藉，荣丞一家被烧焚，挂于皇宫门前。”
　　“叛变”
　　“随后魏悬起兵谋反，逼兵荆都城下，与光祖殊死一役，结果两败俱伤，双方皆损失惨重，而后，魏悬割据荆都以西坐地称王，光祖也再无镇压之心，两国对峙之势，延续至今。当年知晓其真相者，大多战死，荆都陷落一事，终究隐没于历史长河中。”
　　“千年古都，竟如此不堪一击，落得如此下场。”简风喟叹道。
　　“荆都，因其地处键要，向北，上承厄江，朝南，下接华南平原，一条荥河贯穿南北，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夺之地，乃至今日，此城历经无数战争，被反复争夺。终有一日竟毁于自己手中，然，历史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不是每一次的波涛汹涌都能被人们看到，像当年情景，在过去的光景中，难保不会有诸多先例。人们不知道，不意味着不存在！”季渊娓娓道来。“一座城，一个国家，一块大陆，从诞生那天起，就有其注定的轨迹行程。”
　　“虽不认同，但，理解侯爷。”简风微微点头，不再劝阻季渊。
　　“魏国此番来使，名为加强两国交流沟通，实则用意隐晦，若真是如此便无妨，唯恐其居心叵测，暗中筹划阴谋。来使为魏国禁卫军统帅辰冉君魏央，此人名不见经传，关于他的资料，情报司档案馆存档少之又少，寥寥数笔不足为鉴。我不在期间，须对其倍加提防。魏国此次派武将来使，可见其用意非凡。”
　　“遵命。”
　　“还有，替我看好季冥，他向来行事莽撞，勿让他惹是生非，切勿轻举妄动。”说罢，季渊看着那三根刚被他插入泥土的香，叮嘱道:“记住我刚用以祭拜的香，三日后此时来此，若这三根香不在，就去衔龙山庄找我，若还在，就不要等我了，将越城放了。”季渊看了看黑马，叮嘱道。
　　“嗯。”简风不忍地点了点头。
　　“三年前，北塞突遇罕见旱灾，民不聊生，父皇差我去发放救济粮，途中遭劫匪拦截，押送物资的军队寡不敌众，赈灾物资被洗劫一空，我被困塔干堀沙漠。”季渊边细述边抚摸黑马的额头，黑马则一动不动，任由季渊抚摸。每次面临道别的时候，季渊都会如此。季渊满怀感激地说道:“是越城救了我。”
　　“只是你对那段往事绝口不提，就连当初先皇因此番调贫物资被劫之案要怪罪于你之时，你也全然不作辩驳，致使被贬平岗。”简风说。
　　“难以置信之事，说出来只会招致难以置信的眼光。”季渊拍了拍黑马的脖子。“有些事情，你义无反顾地相信那是真的，而事实也是如此，可在旁人眼中，那就是无稽之谈，你，就是无稽之人。”
　　“以偏概全，愿意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简风反驳道。
　　“不，你不会相信的。”季渊转过身，双目盯住简风的眼睛，说道:“因为到最后，我也怀疑我自己了。”
　　简风的目光被季渊攫住，他惊诧的表情表露出他想要挣脱，可无济于事。直到季渊将目光收回，望向茫茫无边的湖面，一阵风吹过来，彻骨的寒冷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入，将简风凝固在原地，久久不得动弹。
　　“简风，你知道如何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变成一条平静无澜的狭湖吗”季渊莫名地问起。
　　适才简风回过神:“嗯？”
　　“两年前，我乘船于厄江樊凌地带，地势险峻，江水湍流不息，我向与我同船的渔夫叹道:‘如若江水平缓，此行定能安然无恙，可见此番江水汹涌，前程堪忧！’渔夫看出我的用意，答曰:‘要着江水平缓无澜又有何难，可这江水若不湍急，客人何以于最短时间里到达目的地，客人选择了这厄江，自是从未担忧过“前程堪忧”’，说着他从江水中用双手捧起了一舀水，示意我。”
　　“我猜，你当时对那渔夫的举措倍感兴趣！”
　　“当时而已，后来我才明白，江势，究其根本，是地势，若要将湍流不息的大江变得平缓无澜，唯有易江山。舀水之举，不过是自欺欺人，掌中之水终究是要回到江中，继续波涛之势。”说着，季渊从腰包中掏出一枚铜钱，扔向湖面，瞬时湖面泛起波澜，一圈一圈向远处扩散，最后消匿在黑暗中。
　　“可要这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澜，则轻而易举，一阵风，一枚硬币。”季渊伫立在亭中，看着一轮又一轮的波澜渐渐淡去，一袭青衣在黑暗中独具一格，年轻俊秀的脸庞却时时像阴沉的天气，让人捉摸不透是即将要天晴还是降雨，深邃的眼神似是要吞尽这澜湖之，额头的一缕白发随风飘曳。
　　火把举在简风的手中，火在风中摇曳其华，如同一个在舞池中央的舞姬跃动其魅惑的舞姿。
　　“子时已到，你回去复命吧，自会有人送船过来。”季渊说。
　　“是。”简风微微倾身，向季渊道别:“夙平，保重！”说完向后退去。
　　“当年，襄闵公之子魏淳，孤身一人，驾一叶扁舟，向澜湖未知领域进拓，终，杳无音讯，襄闵公发布悬赏令，昭告天下英杰，有能征服澜湖并将其子聂淳无论生死带回者，重金悬赏，并建此亭，为送别前去寻其子的英杰。”季渊说道:“直到生前最后一刻，襄闵公也未曾放弃过寻找其子的愿望。”
　　简风停在马前听季渊说完这段话。
　　“简风，帮我带句话给我皇兄，就说:‘臣弟定不负皇命，势必取得澜湖奥秘，凯旋归来。’”

作者有话说

　　新人一枚，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