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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过往(四)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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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楚轻衣一醒就听见“咯咯”的笑声,弯弯嘴角,掀开被子下床,低头找鞋子的时候唤了一声,“清儿…”
婢女听到她声音赶紧绕过屏风过来给她穿衣,低声道,“二夫人,家主在呢。”
楚轻衣收回笑,点点头,“嗯,知道了。”
梳洗过后,楚轻衣抖抖袖子,又努力弯起嘴角,“见过家主。”
坐在小床边的苏温玉闻声回头,笑笑,“起了?怎的这么生疏,你看,今日清玉有精神的很呢。”
说罢抱起苏清玉朝楚轻衣走过来,像从前那么多个清晨一样,带着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家主说的是,”楚轻衣垂着眼朝后退一步,从桌子下面搬出凳子让苏温玉坐下。
苏温玉敛了笑,起身将苏清玉交给婢女,拉过楚轻衣将她按在椅子上,从背后环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莫不是昨日吃醋了?”
深深浅浅的呼吸吐在楚轻衣耳边,仿佛一下子扯断了她心里那根弦,让她委屈的几乎落下泪来。
“没,没有,轻衣不敢,”她的眼睛蓄满了泪,说了两个字就不受控制的滑落。
苏温玉转到她眼前,半蹲下来,捧着她的脸给她擦泪,无奈的笑一声,“还说没有。”
楚轻衣红了脸,转过头去。
只是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不论是钟夜雪说楚轻衣不忠,说楚轻衣出身不好损了苏家面子,还是钟夜雪找人想要对她施暴,或是各种伤害清玉的事情…
苏温玉总是相信楚轻衣,处处护着她,钟夜雪气的脸色发青,摔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楚轻衣!你当我钟夜雪是什么人!”
雨季过完,天气还是湿冷,苏温玉带着下人来到楚轻衣的院子,把所有秋冬天用的物件都准备好了。
楚轻衣温柔笑笑,“温玉今日来这么早?”
苏温玉也不答话,走到她对面坐下,直直看着她,“钟元冬向我施压了。”
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隐约已经显了血迹。
楚轻衣刚刚脸上的热度还没褪下,听到这句话“唰”的变了脸色。
她知道钟夜雪的家世,江南第一富商的爱妹。
是啊,自己霸占了苏温玉这么久,儿子也出生了,还想什么呢,钟夜雪不可能甘心的…怕是昨天只是一个开头…要是还这么贪心,自己和儿子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袖中的手紧了紧,楚轻衣挤出一抹笑,“家主还是多陪陪钟姐姐吧…我…我不妨事的…再说了整个苏家都要仰仗家主了,轻衣不敢僭越…”
苏温玉愣了愣,没有说话。
楚轻衣急忙起身,转头去找抱着清玉的婢女,嘴里低声念着,“清儿…清儿…”
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楚轻衣赶忙抬手去擦,苏温玉在她背后也瞧不见,只摇摇头皱眉走了。
轻衣,抱歉,钟元冬他家大业大,以你的性命相挟,我不能护你周全,若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苏温玉何德何能让你替我受苦。
所以就这样吧,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罢,你和清玉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就这样吧…
若是…若是有下辈子,一定…一定让我先遇见你…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
苏温玉想着想着便发了狂似的跑了出去,连伞也没带。
苏温玉被淋得浑身湿透,头发都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全然没了之前的样子。
雨下的比清晨那会儿大了很多,天色也暗下来。
隔天早上又是被吵醒,“二夫人,大夫人来了…”
楚轻衣敛敛神色,下了床,交代婢女照顾好清玉就去了客厅。
看着油纸伞在地上留下的水痕,楚轻衣轻轻皱皱眉头,道,“姐姐久等了。”
“哼,你也知道自己慢,竟让我等了这么久…”钟夜雪一脚倨傲坐在正座上,“不过也是,伶人出身的…能有什么好教养…”
楚轻衣只低着头,没有答话。
钟夜雪吹吹自己红的过头的蔻丹,接着说,“贱/人就是贱/人,到哪都改不了,也不知道,那儿子是不是家主的…”
楚轻衣猛一抬头,身子都在打颤,“姐姐莫要乱说,就算我不是大家闺秀,也知什么是礼义廉耻。”
钟夜雪一拍桌子正要发火,楚轻衣却不给她机会,接着道,“没错,妹妹什么都没有,只一条命罢了,姐姐若是想试一试便且一试吧。”
钟夜雪抬起的手扬了又扬,最终还是“啪”地一声落在桌子上,带着婢女就离开了。
楚轻衣见她离开,这才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温玉,我爱你,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若是牵扯到清玉,我是绝不会让步的。
楚轻衣的失望,不是歇斯底里的,她不挣扎,不表达,也不相信转机,自己放开了手,不动声色地自己溺没在生活中。
后来?
苏温玉和楚轻衣两个人似乎再也想不起来有对方这么个人,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看起来两人之间只剩下同住在苏家这一个共同点。
在清玉三岁的时候,苏浅被送过来,楚秋她哭着给楚轻衣跪下,“姐姐再帮我这一次,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只留下这一句,便再无踪影。
楚轻衣甚至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不过看那双鹿眼倒是跟楚秋一模一样,她摇头笑笑,这样也好,多个小家伙陪着自己和清儿也是好的。
皱眉想了想,楚轻衣还是派了人去告诉苏温玉,结果下人回来只带回来一个好字,竟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么…不过也罢。
苏浅就这样被留在苏家,同苏清玉一起长大,楚轻衣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清玉发觉爹爹从没有来看过自己,也发觉阿娘总是对着池塘发呆,池塘里的鲤鱼换了又换,阿娘日渐消瘦,却也总是笑着关心自己和苏浅,弹琴看书,从不落下。
十三年的时光,除了眼角的一丝皱纹和沉静的气质,似乎并没有给楚轻衣留下太多痕迹。
“阿娘,清儿已经把今天的功课写完了。”
“清儿真棒,天色这么晚了,快和浅浅歇息去吧。”楚轻衣抬手把清玉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欣慰地笑笑。
“阿娘也早点休息。”
“好,快去吧。”
楚轻衣看着清玉老成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笑,便吹了蜡烛也去休息了。
直到半夜听见房门的响声,她猛的惊醒过来,“是谁?”
外面下人们惊恐的叫声和冲天的火光让她意识到是走水了,赶紧披了外衫去开门。
“轻衣,快!快带着清玉和苏浅离开这里!”
竟是苏温玉!
边催促她边回头看。
出大事了!
“来不及给你解释了,快走!”
“那你呢?”
“我就留在这儿!你快去带着他们离开!”苏温玉表情严肃,紧紧握着楚轻衣的手,“快走!”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
楚轻衣被他一把推出去,她咬咬牙朝着清玉和苏浅住的屋子跑过去,“清儿!浅浅!快起来!”
两个人都揉揉眼睛坐起来,
“阿娘怎么了?”清玉愣愣问道。
“没什么,清儿啊,一会呢,你带着浅浅跑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阿娘来找你们好不好?”楚轻衣揉揉他们的头,说道。
“可是姨娘现在是半夜啊…”
“阿娘我知道了。”清玉看出去楚轻衣的不对劲,一口答应,起身穿衣服,苏浅看他答应,也下了床。
两人匆忙穿好之后就往外跑,
“那阿娘呢?”清玉回头道。
“阿娘和爹爹一会儿就过去,”楚轻衣听见了刀剑相撞的声音,“清儿,快走!快走!”
楚轻衣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出来,回头去找苏温玉。
结果意外地苏温玉还在自己的房间,她叫道,“出来啊傻瓜!”
苏温玉却温柔地看着她,摇头笑笑,“我不走。轻衣快离开这里!”
楚轻衣抬手挥走眼前的浓烟,也提着衫裙跑了进去,“我不会走的。”
说罢冲着苏温玉勾勾唇角,一如当年。
烟越来越浓,火也燎住了两人的衣角。
苏温玉揽她进怀里,“对不起,是我负了你,轻衣,这十三年来,我一直都在想念你,却又不能见你,是我负了你啊。下辈子我一定还要遇见你,说什么都会和你在一起。”
楚轻衣摇摇头,“我都知道的,温玉,你不必自责,你是苏家家主,该为苏家…”
还未说完,就被苏温玉夺了呼吸。
一吻,天荒地老。
清玉也不敢回头,只拉着苏浅从院子后面的狗洞钻了出去,不要命地往城外跑。
钻出去之前,清玉一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抬剑就杀了楚轻衣身边的婢女,映着火光,黑衣人腰间令牌一闪,木制方形令牌,中间却嵌着圆形的翡翠,清玉握紧拳头记住了那个令牌,便一转身钻了出去。
两个人一直跑到界川边上,顺着界川往北跑,若不是苏浅失足落水,不知道两人要跑到什么时候。
“红月妈妈!水里有两个孩子!”
“快!救起来!去看看!”
红月看看已经昏迷的清玉和苏浅,“两个孩子长了一副好皮囊啊…”
“红月妈妈,这怎么办…”
“算了,救上来就够了。就留在这儿让他们等好心人吧。”
下人正要搬走昏迷的两个人的时候,被一道年轻的声音打断,“红月,将他们带到你楼里吧。”
“是,主子。”红月抬手示意下人,让他把人搬进轿子,“小的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