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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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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很确定她听过爆炸案这事儿,但没来得及上网查查最近的新闻就被妈妈拖去杀鸡了,虽然这种“血淋淋”的活儿应该是由男人来干,但程允浩自十年前醒过来后,就害怕着一切的刀子……
“抓住那腿。”妈妈手上的刀明晃晃地泛着寒光。
夏天觉得那刀应该很锋利才对,她也是怕刀的,就像怕着程允浩身上那些伤口一样,每次看见都觉得浑身的肉疼,然而,她得忍住,因为她没真的被割过,哪怕吃个苹果呢,她也得用上刀子啊,总不能让程允浩削给她,他比她,更怕那残忍的刀子。
夏天觉得,刀子对于生命,根本就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就比如手里这只鸡!
滴了半碗血,妈妈把鸡从夏天的手里接过,脖子折到翅膀里就扔在盆里了。
妈妈转身进厨房的时候,夏天惶惶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鸡从头到尾没挣扎过呢!不挣扎就代表它没死过去!要死了肯定会挣扎的呀!
果然,没过多久,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断了一半的鸡脖子突然间从翅膀里嗖地一抬,“咯咯哒~”沙哑的鸡叫声一起,脖子立即惊悚地折到一边。
“啊啊啊啊~”夏天吓得魂都飞了,撒了脚丫子没命地跑,没跑两步呢,就听到一阵扑棱棱扑棱棱。
“啊啊啊啊!别追我!”夏天连连惊叫,像只没头苍蝇地乱蹿,“允浩允浩!!!”
程允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折了脖子的鸡在院子里一边跑一边扑棱着翅膀,夏天很久才敢从程允浩的怀里探出眼睛去看,垂死挣扎的鸡把院子里的每个地方都跑遍了,最后跌在鸡笼的角落里,睁着眼睛死去了。
夏天突然想哭,因为那只鸡,她喂过,它曾经很小心翼翼地把她手里的玉米粒啄去,她当时还好笑地对程允浩说过:“我觉得它有怕啄痛了我。”
“我再也不要杀鸡了。”夏天愤愤地说。
程允浩默默地抚摸着她的脸,什么也没有说。
当妈妈提着热水出来,看着满院子血迹的时候,惊得瞪大了眼睛,“哎哟!这鸡还死得不甘心啊。”
除夕夜的晚餐,夏天吃得挺不是滋味的,虽然是只鸡,但脑海里总是想起当年妈妈救起程允浩时,他脖子上那道伤口,杀他的人,割了他那么多刀怕他不死,最后再拉了脖子么?还是说,已经拉了脖子,发现他没死,最后又补了那么多刀?
“妈!你今年干嘛不让邱伯伯帮忙杀鸡嘛!每年都是他杀好了弄干净给我们的啊!”夏天筷子戳着碗,一脸的不高兴,“吓死人了。”
妈妈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春晚,一边回答,“邱伯伯去女儿家过年了,再说了,怎么好意思每年都让人家帮忙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他暗恋你,献点殷勤不是应该嘛!
夏天嘟了嘟嘴,看向程允浩,程允浩夹了个鸡腿给她,嘴角微微一动,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
其实,夏天很想在程允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是他的笑容那么温和,好像白天的不开心完全不存在似的。
“你吃吧!”夏天把鸡腿夹回去,但愿所有好吃的都给他吃好了。
妈妈看了,忍不住说:“不是俩鸡腿么?”
那年的春晚好像没什么笑点,因为夏天都没能笑得起来,她偷偷看过程允浩,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难道自己想多了?他不会看到一只鸡被割了脖子就想到自己也被割了脖子?还有满院子的血呢!他被人害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血淋淋的。
那天晚上,夏天压根就没敢睡,她一直在听着动静,那么细微的惊叫声,尽管只是一墙之隔,但炮声连连,如果她不是侧耳倾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妈妈已经睡了,尽管焦急得不行,她也只能猫咪似地轻点轻点再轻点。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夏天摸到床边,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程允浩在哪?
“允浩!允浩……”她压低声音唤着,在被子里焦急地摸索,然而他根本不在床上,“允浩!”夏天一转身,就落入了一个冰凉而颤抖的怀抱。
他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
夏天知道他又做噩梦了,她曾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把噩梦从他的黑夜里除去,然而现在他又被噩梦缠绕了。
她一如当初地抱着他,温柔地告诉他别怕,她知道那些伤痛是那么地深刻,她知道他每一个沉默的瞬间里,都深藏着惧怕与痛苦,她无法为他分担,连靠近都觉得太遥远。
她喘息着轻声地安慰他,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表达自己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程允浩一晚上都在重复着这句话。
夏天想问,是谁?是谁如此残忍地伤害你?是谁会那么恨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些可怕的噩梦从来都没有离去吗?
“夏天,夏天,夏天……”程允浩的声音不住地颤抖,“我等不下去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夏天惶惶不安,等不下去什么呢?报仇吗?还是……
大年初一的村里热闹非凡,闹新春的活动一拨接一拨,夏天妈是逃不掉的,吃完了早餐就被女人们哄去了。夏天和程允浩也被村里的小年轻们吆喝着拖出去玩儿。
可是夏天哪有心情啊!心烦意乱的,她不想玩儿,她只想清净清净地和程允浩说话。
舞龙的队伍要过来了,人群里更加闹腾,程允浩突然拽了夏天的手,二话不说,趁着大家没注意一迈腿,溜了。
“我们去哪儿?”夏天的情绪有些高昂了,奔跑让她的脸红扑扑的。
“到了就知道了。”程允浩回头笑道。
山风劲咧,冬的气息迎面而来,夏天被风吹得有些张不开嘴了,程允浩捂着她的脸,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冷吗?”
“冷啊。”她笑。
程允浩把她拥进怀里,奔跑让他的怀抱像个暖炉,夏天眯起眼睛享受着。
“这里真好!”夏天抱着程允浩的手臂,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惊叹,“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好大的树枝,像张小床。”
程允浩只是抿着唇笑。
“你一定在这里偷懒过,你看,这树枝都被你躺滑了。”夏天说着就要躺下去好好感受一下他的惬意。
程允浩把她拉起来,搂近身边,“别躺了,太凉。”
夏天噢了一声,晃荡着脚丫东瞅瞅西看看,揪着树叶摸了摸,又迎着阳光看了看纹路,“我们化学老师教过怎么做叶脉书签,很漂亮的,改天我给你做几个。”
“好。”程允浩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
夏天的心里也豁然开朗,只要他笑了,只要他开心,没有什么是她不愿意做的。
程允浩摘了几片树叶,修长的手指像变魔术一样地翻翻折折。
“是鸟。”夏天惊叹。
“嗯。”程允浩的嘴角微微上扬。
“允浩!你太坏了,居然从来不教我。”夏天小心翼翼地把树叶折成的鸟放在手心里,程允浩的手简直太巧了,那鸟仿佛要从她手里起飞了。
“你还会什么?”夏天的好奇心完全被诱起,两只眼睛火辣辣地盯着他的手。
程允浩略一沉思,嘴角一挑,“看你想要什么了。”
“想要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吗?”
“嗯。”
“那我要好好想想……”夏天歪着脑袋正儿八经地想了起来,想要的太多,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哪一个了,“你好了。”她说。
“什么?”他没听明白,怔怔地看着她。
“做一个你啊,”夏天挨着他的肩头,把玩着手里的鸟儿,眼里婉转地流动着些亮晶晶的水雾,“做一个你,然后我看不见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啊!”
夏天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胸口沉甸甸地痛,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怕他走掉。
她不敢去看他的脸,也不敢让他看自己的眼睛,她尽量显得轻松平常地微微垂下头去看手中的鸟。
她不是很确定他会走的,但是,他曾经被人这么残忍地伤害过,时至今日,他依然摆脱不了那些噩梦,他的心里,一定有着她无法代替的仇恨,他不可能永远和她们待在一起的,他十年前没有走,是因为还小,但现在他二十岁了呀!
“保存不了那么久的,”程允浩低低地说,夏天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冷漠,“这鸟,一个星期之后也会失去水分变脆……一个月后,什么都不剩了。”
“我可以想办法保存的,”夏天咬了咬牙,鸟儿在她的眼睛里,像掉进了水里,她拼命地眨眼睛,想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说了这样的话就是要走了吗?是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