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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终于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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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街头,是静谧的,偶尔一股冷风卷起衣角,街灯是唯一的陪伴,夏天慢慢地走着,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区里死一般的安静,仿佛天地间荒凉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很小心地走,像是怕着惊醒什么。
房门被吧嗒一声打开,空落落的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了昊昊开灯,整个房子是那么地寂静而可怕,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回音,夏天有一瞬间不想走进去。
昊昊那个小家伙连道别都不愿意……大概总是换主人让它有被抛弃的感觉了吧!所以生气了……
曾经觉得,永远不会抛弃昊昊,曾经觉得,会一直养着它直到它老去,故去……然而永远有多远呢?有时候只不过是一秒的距离。
脱了鞋,夏天觉得整个脚掌都在发疼,勉强地硬撑着进了房间,倒在床上立即就像昏死过去。
重新做好的册子被她放在床头,封面依然是樱花,只是和原来的那一朵并不同。
已经很努力了,几乎看不出曾经破损过,只是……是不同了吗?总觉得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妈妈说,世间不是只有允浩一个男子,有些事情不必太执着。
可是,世间也不是只有爸爸一个男子不是吗?妈妈为什么又那么执着?
有些轻微的月光在云层里淡淡地散开,春的夜,依然如冬日般寒凉。夏天和衣而睡,蜷缩在床的一角。
梦是混乱而可怕的,铺天盖地的黑暗,永无止境的奔跑,不知身在何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逃不开,躲不了,只有带着腐尸味的泥土四面八方地落在身上。
那是一种死亡般的掩埋。
脑海里忽然有许多关于死亡的念头,什么都不再,什么都没有,永远沉寂于黑暗,这样疯狂的恐惧而绝望,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凌晨四点,夏天终于尖叫着醒来,剧烈的心跳疯狂地撞击着胸口,呼吸仿佛遗落在梦里……
她连丝毫的思考都不敢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房间被她开得灯火通明……
“穆邵平!”
夏天吓得膝盖一软,急忙哆嗦着去找手机,“在哪里!在哪里……”终于从床底下的被子里翻到了手机,“施丽……穆邵平他,穆邵平……”
“夏姐?”施丽大概是睡着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许是知道她担心,“老板睡着呢,你走之后一直睡着,护士来量过体温,没有发烧,放心哈!”
夏天跌坐在地板上,眼泪突然就往外涌。
她早就知道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不堪的东西……她爱的,爱她的,如果要走,就算拼命挽留,也全都是徒劳无功……
不如待在身边,还能感觉他的呼吸。
晨光熹微,夏天提着保温桶来到医院。
穆邵平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有某些地方在疼,苍白无力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夏天有些颤抖地伸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
但愿是一场梦吧!梦醒了他又会是那个温暖阳光的穆邵平……
夏天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顾他,去满足他,陪着他做每一次的治疗,她不再离开,即便是回家,也匆匆洗了个澡就回医院。
穆邵平说:“真舍不得死……”
夏天的心口像刀剜一样痛,她努力地咬着牙,把一眶的眼泪生生咽了回去,“我不许你死!穆邵平……”
他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留恋一般,深深地注视,“夏天,如果……我比程允浩先认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会。”夏天毫不犹豫地回答,“会爱上你的,你那么好。”
这就够了,对于他来说够了,他亲眼看到她为了程允浩怎样地伤心难过,如果程允浩死了,她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吧?好在她没有爱上他,好在程允浩还好好地活着。
就让他再霸占她几个月吧……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他忽然开心了起来。
“有吗?”夏天笑笑,“我还以为你找借口套近乎呢!一般男孩子搭讪不是喜欢找那种借口吗?你好像我前女友,我们好像见过,不都这样?”
“哈哈,原来你这么想,怪不得从来没有好奇过,”穆邵平笑着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握进掌心,像是宝贝一般握紧,“不是搭讪,是真的!”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还记得施丽说过我和家里吵架,后来离家出走晕倒在街头被一个小女孩救了吗?”穆邵平提示她。
夏天一歪头,回忆了下,“嗯,有这回事。”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
“………………啊?”夏天像听了天方夜谭,惊得目瞪口呆。
穆邵平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眉眼都在笑,“喂喂喂!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点也没有想起我。”
“你真的确定是我?”夏天啼笑皆非,“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救了个人啊!这么大的事我应该会写进日记里的啊!你确定没有认错人吗?”
“当然确定了!只是我没有那么幸运被你带回家去,如果你妈妈在,她会带我回家去的吧?”穆邵平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星星在闪烁,“如果被带回家的是我……我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离开你!”
“……”前程往事就这么涌上心头,夏天的眼眶忽然一热,如果重来一次,她会希望是他还是穆邵平呢?
程允浩并没有来过,或者来过了只是夏天不知道。
来得多的是穆邵阳,老猫紧随其后,见着夏天仿佛见着陌生人,夏天想打招呼却每次都被他冷漠的表情给憋了回去。
有几天里,穆邵阳似乎很忙,也坐不住,走来走去的晃得人眼花,电话也一直在响,夏天嫌他太吵了,下了几次的逐客令。
“嫂子!我哥要是醒了你记得告诉我啊!要马上!马上告诉我!”穆邵阳急得团团转似是有话要说。
夏天觉得疑惑,但依然应了声好。
穆邵阳再来的时候,身边带着个人,夏天没见过,穆邵阳简单介绍道,“刘律师。”
刘律师朝她点了点头,夏天识相地回避了。
谈话进行了有一个多小时,夏天一直在门外等,她担心着穆邵平能不能说那么久的话。
穆邵阳走的时候,情绪低落得好像路边流浪的小狗,穆邵平也好不到哪里去,夏天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看起来极累。
“要睡一会儿吗?”夏天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嗯。”他虚弱地答,虚弱地张开双臂,像落水的人环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地环住她的腰间,然后,沉沉睡去。
那一天,是夏天第一次见到穆邵平的父亲和那位继母,那是个很美丽的女人,那样的雍容华贵,那样的高高在上,那样的……盛气凌人。
在骂什么夏天听不太懂,应该是有关于公司的事情,穆邵平的声音很低,然而他父亲的声音让她站在一墙之隔都能感受到被吼声震荡的墙壁。
夏天觉得深深的悲哀。
如果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位父亲能给病床上的儿子一点点关爱,那他走的时候就不会如此的可怜!
即便没有关爱,但这是快要死掉的儿子,作为父亲怎么还能这样狠心地骂出口?有什么样的过错不能在这种时候不计较吗?
穆邵阳站在她身边,感受到她的情绪,一双桃花眼黯淡得仿佛花季已逝,“爸爸一直很生气哥哥的不听话,他想把公司交给哥哥,可是哥哥……”
“闭嘴!不要让我觉得你也和他们一样不近人情!”夏天不想去听。
“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爸爸只是太生气了……”穆邵阳依然努力地解释。
“那跟穆邵平有什么关系吗?是他把公司搞成这样的?”夏天怒道,“你爸到底知道你哥病成这样了吗?”
穆邵阳神色一黯,“不知道。”
“什么??!!”简直不可思议。
“我哥不让说……”
“你!……”
“砰!”门被粗鲁地打开,穆邵平的父亲宛如凶神恶煞的魔鬼,盯着夏天像盯着一只腐烂的绿头苍蝇。
夏天一愣,穆邵平已经冲了出来,一把将她护到身后。
“哥……”穆邵阳急忙拉住他,“别冲动!”
“你们可以走了!”穆邵平冷峻的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颤抖。
夏天知道他撑不住,隔着消毒水的味道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天之后,穆邵阳和老猫很频繁地带着文件到医院里来,穆邵平披着外套半躺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看,夏天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肩膀很是心疼。
“你们就不能自己处理吗?”夏天终于忍无可忍,“他都病成这样了!你们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你那么心疼他?”老猫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开口,仿佛正等着她这句话好得以羞辱一样,轻蔑的眼神,紧绷的嘴角和凌冽的下颚都显得她是那么地可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忘了你应该心疼的是谁了吗?”
夏天瞬间惶然。
“你这个笨蛋!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他狠狠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是谁在孤军奋战吗?你知道浩……”
他忽然紧咬住口,生生把千言万语吞了下去,只是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涨红的双颊让夏天知道他还有不能说出口的愤怒。
夏天心里一咯噔,仿佛踩在绵绵的云里。
浩什么?浩哥吗?他挂在嘴边的浩哥?他怎么了?
夏天无声地询问,然而老猫别过脸再也不去看她。
“那些文件,是我哥非要看的!”穆邵阳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深埋着头,嗡嗡地出声,“嫂子,我们家……可能要出事了……”
夏天深深地惶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