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夜静流》留清明

8、故人归

　　慕静笙回到了清风阁。他料这时流月想必已经听说了此事，不愿令她担忧，遂当先来到了流月的住处。

　　彼时流月却正在书房中等候慕静笙。二人擦肩而过。

　　等到慕静笙发觉流月不在只得回到书房，却正瞧见流月百无聊赖的趴在书桌上摆弄诗集。今天的她着一身淡粉珍珠缎袄下配一袭雪白曳地长裙，腰环藕粉穿花束身腰带，脚踏青绸蓝缎绣花鞋。一颦一笑，一投一足，都尽显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温润通透。慕静笙走了过去。他并不想惊动流月，所以他走得既缓又轻，可饶是如此也依旧让流月察觉了，她猛地一回头，脸上布满的是警觉与疏离。慕静笙大讶，他从未见过流月这个样子。在他的眼中流月从来都是笑着的，像一个无忧的永远也不知世事的孩子。他从未想过要让她改变，他喜欢她的笑也羡慕她能够笑得那样纯粹。可是，现在呢？她的样子为何那般陌生，陌生到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好，流月一见是慕静笙立马迅速地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不着痕迹的迎了上去并道：“笙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庄主他没有难为你吧？”仍旧是那一双纯粹得无法作假的浅眸，那盛着满眼的关切与柔情根本就做不得假！是自己看错了吧！慕静笙自嘲，这个女孩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她是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吗？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他宁愿否定自己也绝不会怀疑流月！

　　慕静笙答道:“你放心，父亲并未为难我只不过回来的时候被大哥二哥叫住说了会子话。”

　　“喔，那就好。”流月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语气也变得轻松：“笙哥哥，那几个小贼是什么样子的，你给我说一下呗！”

　　慕静笙道：“不过就是几个跑江湖的大汉欠了庄家的债，因为对方追得紧了不得已做了我慕家庄的梁上君子，倒也没有什么惊奇，不过……”他看向盯着他的流月笑言：“说起来，这群人里有一个倒是和你当年年纪相仿呢！瘦瘦的小小的，只不过是个男孩。”当年，自然指的是三年前。三年前流月也是慕家庄的“小贼”不过她当时偷的是花。

　　“是吗？”流月也想起了当初的事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嘛！

　　慕静笙点头，他仔细观察流月的神情，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不由叹道：“流月，我知你心善，可是，如今的情况与你当年不同，这些人是有预谋的后又堂而皇之的潜入庄中偷的又是黄白之物还差点就得手了，父亲这次动怒了说非要把他们送官查办不可。我，我不能为他们求情，抱歉。”

　　“我明白。”流月点头，她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只怕难以善了，只不过是心中不忍罢了。流月本也没想让慕静笙如何。如今见慕静笙为难，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实当年流月进慕家庄说来也不是什么盗窃。庄中人见流月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娃偷的又是花，不过是当作小孩子玩闹的一场笑话，并未当回事，所以这事也就顺着慕静笙的由头，不了了之了。不过，这次的事情显然比当初流月的事件恶劣的多。流月也心知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不可姑息，但是眼见他们被送官究办，反倒是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来了。众所周知，在大连国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平日里极少有偷盗行为的出现。不过，就因为如此当政者对偷盗行为就更加忌讳。一旦发生偷盗上报官府，那那些偷儿的下场可就难以想象了。所以一般富家大族但凡有些善心的都是私了，不会上报官府。慕府亦是如此，这次居然破了例，可见慕庄主有多生气。

　　慕静笙见流月点头，遂重新寻个话题，将此话岔开。“我听管家说你前日独自出府去了，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这么神秘就连彩儿都没带？”

　　“去准备庄主的寿礼去了的。”流月倒也没有隐瞒。

　　“喔？我记得你前几年也没这么上心啊！为何这次这么庄重？”慕静笙道。

　　“嘻嘻，今时不同往日嘛！今年可是庄主的五十五岁大寿，我一定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的！”流月神秘的一笑。

　　慕静笙起身到书架上拿了一份单子递给流月道：“那正好，既然你这么上心那今年父亲的诞辰就由你来采买吧！我看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够你好好张罗了。”说罢，就转身坐在了书桌旁。

　　流月拿着单子看了看，那流水一般的物品名目看得她眼花不由蹙眉道：“你是看我最近太闲了，所以想给我找点事做吧？”

　　慕静笙笑笑，并未说话。然而那愉悦的表情，很显然啊！当然他不会承认的事实是他想到流月“居然自己跑出府去，不带上我！我看你真是太闲了！”

　　古朴小巷，天府街旁。一栋别院，几树杨柳。正门临街，终日紧闭，后门幽癖，无人看守。宅中人丁稀少，偶有婢女穿梭其间，衣香鬓影转瞬即逝。时值中秋，宅中百花未开，唯有雏菊盛放。有一美人临水而卧，百鸟朝凤的卧塌，一袭浅绿薄纱，身轻白玉无暇，唇齿一点朱砂。她面目如画，眉若远山，双眼含愁，眉宇间并未见其妩媚，反而多了几分清减。风卷云舒，残荷花稀，美人临风，岁月静好。

　　一时，有一婢女过来，打破了这片宁静。她携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美人肩上。“姑娘，已经过了中秋，天气转凉还请姑娘多顾惜一下自己的身子。”语含嗔怨，然那姑娘却似并不在意，她语气淡淡，仿若未闻道：“绿罗，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绿罗轻轻扣上披风的扣子答道：“查清楚了，这三年慕公子还是如过去那般受慕庄主器重，平日举止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在慕公子身边却多了一个丫头。”

　　“喔？那丫头叫什么，是个怎样的人？”那个被称作姑娘的人问道，声音不辨喜怒。

　　“听说是三年前来的，叫流月。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慕公子的喜好，听说那丫头极得慕公子的照抚。至于她是怎样的人……”绿罗不知如何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还是其实她是故意装的温良无害来博取慕公子的信任？绿罗对流月知之甚少不敢忘记猜测。只得答道：“那个流月很神秘，看似像一张白纸，但其实也不好说她就当真是如此。”

　　她对面的人那个姑娘听得她的话倒是很有些意外，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到那个人的另眼相待呢？“应当去见见的吧！”她暗忖。

　　晚风瑟瑟，吹皱一池春水；凉风凄凄，倾泻一地尘埃。笙箫谱乐，静暖流觞，惊鸿照月，恰是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