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51、夜游

　　清明放假三天，不少人趁着放假回家祭祖，单言自然是不回去的，三江市离N市太远，三天时间只够一个来回，更何况单言在三江市也无祖可祭，单爸爸不是本地人，早几十年就与家里断了联系，高女士祖上素来不厚葬，更因为早年的罹难，连祖坟都找不到，所以单家从来都是十字路口烧纸，尽了心意，就算祭祖了。

　　顾山和金炳灵也不回家去，顾山家中有一个马上就要高考的妹妹，正处于高考前期的烦躁期，几乎到了见谁咬谁的地步，顾山爸妈在家小心伺候着，连大声都不敢出，顾山自然也不敢回家让妹妹烦（虐）心（待）；金炳灵只说家里祭拜用不上小辈，也不回去，三个人一拍即合，趁着假期准备去扬州玩两天。

　　钱海眼馋到不行，扬州他也去过，还去过不止一次，可是跟寝室的小伙伴们一起去可是第一次，但家中母上大人的命令不能违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三个人打点行装，网上订宾馆，买车票，定旅游计划。

　　这是单言大学的第一次旅游，即便平常再风轻云淡，心里也是有点兴奋的，金虹也在他少有的情绪波动里活跃起来，黑色的流纹不住的动啊动，甚至还化成人形陪单言上过一次晚自习。

　　去扬州之前的晚上，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的熄灯时间，三个人打着手电，正在确认最后一次旅游行程，忽然听到钥匙的开门声。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啊？”

　　门开了，露出钱海那张掩饰不住兴奋地脸来：“哥几个还没睡啊？”

　　顾山道：“你今天下午不是回老家祭祖了么？”

　　钱海把背包往床铺上一甩：“是啊，我们家都上路了，没想到还没开出N市呢，我家车就坏了，你看这个时候，火车票也买不到了啊，我爸妈就跟我二叔一家挤一辆车回老家祭祖了，车上没我坐的地方了，我就回来了跟你们一起去扬州.....哈哈，看来倒霉也是有好处哒！”

　　联系最近钱海的运气，想到要跟他一起同行，三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金炳灵推了推眼镜提醒道：“我们可只买了三个人的票啊。”

　　言外之意，没你的份。

　　钱海没心没肺的大笑：“我都想好啦，N市到扬州的车多，坐票肯定没了，但站票有啊，买一张站票，我跟你们挤挤不就行了！”

　　这个理由好充分，三个人无言以对，金炳灵只好长叹一口气，打开手机：“好吧....我看看还有没有票，没准儿能有座票呢....只剩站票了，算了，你跟我们挤吧。”

　　钱海搂住单言的脖子：“我跟你一个床哈！”

　　之前三个人定宾馆，三人间不好定，只定了个双标间，准备到时候挤挤，如今加了个钱海进来，刚好两两一组，两人一张床。

　　顾山抄起手机：“可以再定一个双标....”

　　对于自己的霉运，钱海已经完全适应了，他摆摆手：“我这么倒霉，肯定订不到的。”

　　顾山查询无果，他一脸黑线的抬起头，一摔手机，上前去掐钱海的脖子：“你这个乌鸦嘴！”

　　单言看着疯闹的两个人，长叹一口气，左手在掌心上蹭了蹭：这可不怪我，我也是被迫的。

　　金虹在单言身上翻了个身，不满的情绪化成淡淡的烟雾，笼罩住单言全身。

　　钱海陡然一抖，疑惑道：“咦，这屋里怎么这么冷了？”

　　单言一把捂住左手，安抚住几乎快要凝结成人形的金虹，勉强笑道：“可能是天晚了，夜凉....宾馆应该有多余的被子，到时候我就打地铺吧...”

　　钱海：“别啊，那多不好意思。”

　　单言强颜欢笑：“没事儿，天又不冷，我睡地铺挺好的。”

　　钱海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还是我睡地铺吧，毕竟我是硬插/过来的，让你睡地上多不好。”

　　那边金炳灵忽然道：“别争了，我订到了。”

　　顾山：“啊？你怎么定的？”

　　金炳灵抬抬眼镜，镜面上莫名闪过一道白光：“宾馆可定不能将所有的房间都放到网上，我刚刚加了宾馆老板的微信，跟他聊了一会儿，老板刚刚松口，同意用网上的价格给我们一间双标。”

　　黑色的流纹顿时安分了，单言长舒了一口气。

　　顾山做了一个崇拜的手势：“人才啊！”

　　钱海：“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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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的扬州风中暖里带寒，但正是春天，万物生长，单言他们坐的是普通火车，到扬州一个多小时，一路上窗外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黄腾腾的，一片连着一片，看不到边际。

　　到了扬州，几个人先找好宾馆放好东西，紧接着就开始按照攻略玩起来，扬州不大，旅游景点很集中，玩起来很不费劲儿，加上钱海是个熟客，时不时的做出一些有效的指导，四个人都很尽兴。

　　眼下是扬州最美好的时候，春意盎然，微风习习，虽然还不到百花争艳的季节，但三步一桃五步一柳，初开的桃花映着嫩生生的柳叶，桃红柳绿，舀着一城绿莹莹的春水，艳丽极了，瘦西湖波光荡/漾，摇船的扬州女子唱着扬州小调，歌声温婉，映衬无边的江南景色，有一种说不尽的春色风/流。

　　到了扬州，还有一项不能错过的项目，就是夜游古运河，钱海来扬州不少次，，阴差阳错，总也没玩上这个项目，如今跟着宿舍的小伙伴一起，自然不能放过。

　　中午吃的是富春茶社的富春包子，接着又逛了一些园林，四个人直到黄昏了才知道饿，于是计划在夜游古运河之前吃一份全国闻名的扬州炒饭。

　　吃过饭，天已经全黑。这天正是清明，月亮亮得刺眼，没有云彩，却看不到一颗星星，入了夜，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同白天相比，一点不见减少，空气中弥漫起香烛味道，淡淡的，不注意根本闻不出来。

　　单言和其他站在十字路口，眼前明晃晃的，分不清是火光还是灯光，人影重重，黑气弥漫，看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黑色的纹路缓缓挪上单言的眼眶，街道上的景色没有变化，只有十字路口上悬空漂浮着一排排的青色纸灯笼，明明暗暗，高高低低，不知道为谁指引着方向。

　　钱海招来两辆黄包车，兴奋的坐了上去，对单言说：“我还没坐过这个呢。”

　　四个人上了车，黄包车慢慢的动了起来，沿着斑驳陆离的街道一点点的向前跑。

　　单言不着痕迹的打量黄包车的车夫，车夫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带着个瓜皮帽，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面目，一双拉着黄包车的手青筋暴突，是一双劳动者的手，但却是青白的颜色。男人穿着非常复古，一身民国时期的短打，衣服是当代少有的粗布料子，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

　　钱海笑着对单言说：“扬州作为旅游城市服务细节做得很好啊，你看车夫这一身，多还原历史啊。”

　　车夫闻言，微微侧过头，对着二个人笑了一下。

　　单言分明看到，车夫弯起的嘴裂到了耳侧，还有脸上那种不属于活人的白。

　　钱海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依旧兴奋着，偷偷对单言耳语：“你看，车夫大哥人还挺好的，就是不大爱说话。”

　　单言笑了一下，算是答复，心想：还没听说哪个鬼喜欢絮叨的。

　　黄包车继续前进，钱海忽然指着一处大叫起来：“单言你看！”

　　单言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一片暗淡古墙之中，夹着一条蜿蜿蜒蜒的小巷子，巷子里每一户门口都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灯影幢幢，红艳的怪异，里面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影，但却看不清人的面目。巷口有几个女子，倚在梧桐树下，烫着鬟燕尾卷发，擦着白白的粉，杨柳细眉，嘴上涂着大红的胭脂，笑得妩媚而妖冶。她们每个人都穿着贴身旗袍，旗袍上绣着大红大紫的花，手里或拿着刺绣手绢，或执着竹篾绢画团扇，或撑着细小的描花竹伞，眼波流转，都是风情。

　　见到黄包车上的人在看她们，女人笑得更加妖媚，其中一个穿着大红旗袍的，痴痴的笑着，伸出一只白皙的涂着丹蔻的手，食指向着两个人的方向轻轻的勾动。

　　单言不动声色的冷眼看着，钱海却已经有点心醉沉迷了：“好漂亮啊.....我们过去看看吧。”

　　单言拉住他，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别，我们还是去古运河吧。”

　　手上刺痛，钱海大脑清醒过来，但他还不甘心，扒着黄包车的边回头去看：“我还没见过那么有风情的女人，扬州果然出美女啊，....咦？怎么不见了？”

　　单言淡定道：“早过去了，你别看了。”

　　钱海失望的回过头，单言侧过脸，偷偷从眼角里瞄过去，梧桐树下，那几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窈窕转身，娉婷婀娜的进了巷子，随即人同巷子一起消失，只留下一堵光秃秃像是被火焚烧过的旧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