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斋志异》独自莫凭栏

1、光寒篇

　　风吹得紧，夹着沙暴和凛冽的寒意，只刮得残旧的站牌吱吱作响。宁光寒缩了缩肩膀，把已经高高竖起的衣领拉得更紧，但寒风还是从领子的缝隙钻了进去，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一边晃着风沙刮得发晕的脑袋，一边诅咒：“这见鬼的天气！”
　　“嗯，这天气真坏！”忽然有人答腔，声音有些模糊，似要淹没风声中。
　　宁光寒吃了一惊，这时候已经接近半夜，天气冷得要命，没想到这偏僻的车站除了自己竟还有另一个人在。宁光寒扭头望见身后不过三四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只是光线甚暗，那人头上又罩着连衣帽，完全看不清模样。他心里思量：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鬼城市的治安可不见得有多好，这人古里古怪的，还是小心为上。于是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不答话。
　　过了一会儿，宁光寒踢了踢地上的细石，有些烦躁地自言自语：“怎么车还不来！？”
　　“你在等什么车呢？”那人问。
　　“502路啊。” 宁光寒有些奇怪地说，“这里不是只有这一路车么？”
　　“哦，是么？”那人低声应了句，不再说话。
　　呼呼的风声中，两人沉默以对。又过了好一会儿，车终于来了，宁光寒跳上车，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想：终于能照常回去了。想到这，忽地记起刚才那人并没有跟在后面上车，不禁从车窗处回头看，却见那人还遥遥站在那儿，随着车越开越快，人影在茫茫的夜色中渐渐消失。
　　回到宿舍，宁光寒也顾不得脏，急急地擦了擦澡便缩进被窝里去。明天还早班呢！光寒那时心里只想着这个。如果不是在隔天夜里遇上同样的事，那个古怪的人大概不过是他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
　　同样的夜，同样的对话，持续了好几天。
　　“你在等什么车呢？”
　　“502路啊。”
　　“哦，是么？”
　　然后，车照旧地来，宁光寒照旧跳上车去，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回宿舍。
　　到了第七天，当那人照旧地问“你在等什么车”的时候，宁光寒已经懒得再搭理这怪人，自顾自缩在一旁等车。
　　那人等不到回答，忽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走了。”
　　第八天夜里，宁光寒照旧在502车站等车，只是再没有一个古怪的人旁边问上那句百日如一的话。没有那对话，似乎连等车的时间都变得有些长，好不容易等到车急刹着靠站。不知怎么地，宁光寒忽然想起与那人的对话：
　　“你在等什么车呢？”
　　“502路啊。”
　　“哦，是么？”
　　他脚下不觉便慢了慢，这么一犹豫，车门“刷”的一声便关上了，司机把油门一踩，不待他回过神，车早已呼啸而去。
　　宁光寒望着长扬而去的公车，狠狠地跺了跺脚，心中懊悔不已，忽地耳边又响起了那对话：
　　“你在等什么车呢？”
　　“502路啊。”
　　“哦，是么？”
　　宁光寒回头四顾，周围却空荡荡的，他不禁心里一阵发毛，愣了半晌，忽而发足狂奔，风疯狂地刮着细沙，扑面而来。呼呼的风声中，反复地传来那几句对话：
　　“你在等什么车呢？”
　　“502路啊。”
　　“哦，是么？”

　　你，在等什么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