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又闯祸了》在思

39、39

　　一番问话过后，她算是明白了。

　　陛下想让她嫁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先前也写过信。

　　可她想嫁的明明是顾沉衍。

　　可再怎么样，她也只能和陛下绕弯子，委婉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再受宠，也只是臣女。

　　出宫后，她心情很不好，一路踢着石子，像个随时爆发的火药桶。

　　冷不防就听见一道娇娇俏俏的女音。

　　“叶清之？”

　　她抬眼，看过去，瞿静一身白衣，手里提着纸袋，身旁跟着侍卫，在人群中有些亮眼。

　　叶清之懒得和瞿静说话，理也不想理，当作没听到，就准备绕过她走。

　　谁知她丝毫看不出叶清之的不耐烦，软软道：“好巧，许久不见，不知清之过得如何？”

　　叶清之心里烦躁，脚步一停，盯着瞿静的脸看，唇角一扯，“好得很，我家财万贯，要什么有什么，明年及笄就能嫁给喜欢的人了，好得不能更好了，你还想问什么？”

　　话直白又尖利，一点不留情面。

　　瞿静微愣，仿佛是没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眼珠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叶清之打断她，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最烦这些弯弯绕绕了，我知道你喜欢顾沉衍，我见到你的那天就知道了，你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发现顾沉衍喜欢我吗？”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扯开一个带了几分讽意的笑容，“你当然知道，不知道也不会过来找我，好巧？巧什么？这条路没摊贩，只通向叶府，我不觉得巧，你想做什么？让我误会顾沉衍？还是来膈应我？”

　　“用不用我提醒你一句，我住的地方是丞相府。”

　　叶清之看着她，面上情绪很淡，口中的语气是讽刺的，然而却并不过激，即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瞿静面上刻意的笑容敛去，被揭穿也没有多大反应。

　　她的面相很秀气，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的气质，和叶清之在话本里看到会和书生私奔的小姐一样。

　　瞿静就像是标准的名门小姐，说话声音轻柔，走路的步伐也小，不骑马也不打猎，绣工一绝。

　　此刻，被揭穿，她还是轻飘飘地说：“我知道。”

　　叶清之撤回目光，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心里不爽得很。

　　人要走了，又听到瞿静说：“能不能找个地方谈一谈？”

　　“……”

　　烦。

　　叶清之坐在酒楼包间里，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一点食欲，只是不想看她。

　　她一点也弄不懂瞿静为什么会喜欢顾沉衍，明明也只见过一面，怎么就会这么喜欢？

　　因为相貌还是因为权势？

　　她也能猜到几分，顾家对别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就像母亲同她说过，和她门当户对的人并不多。

　　“叶清之，”瞿静声音很轻地唤她，秀气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情绪，“其实我很羡慕你。”

　　叶清之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听到这话，唇角嘲讽地扯了扯，“羡慕我的人多了去。”

　　瞿静并不生气，也不恼，“我并非羡慕你有好家世，也不羡慕你有顾沉衍的喜欢。”

　　说到这里，她长长的眼睫渐渐垂了下来，眼底的情绪被遮住，看不分明。

　　包间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里隔音很好，然而外面嘈杂的人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只是听得不甚清晰，还有几分模糊，仿佛罩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良久，瞿静轻声开口：“我从小在将军府长大，早年父亲几乎没回来过，一直镇守天城，后来听说陆将军替了父亲，我才能在府里见到爹。”

　　“他一直脾气都不太好，训兄长和弟弟们的时候，也是那样，但他却从来不让我练武。”

　　“北元的女将军其实有很多，就我听闻过的，就不下五个，可父亲始终不让我练武，总归是觉得我是女孩。”

　　瞿静抬眸看着她，眸底柔和，透着几分隐晦的慕意，“你活得肆意潇洒，对不喜欢的人，也不需要虚与委蛇，装作自己很喜欢。”

　　“你这样，总归会吃亏的。”

　　瞿静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仿佛叹息似的。

　　叶清之掏了掏耳朵，脸上的不耐烦直白而不加掩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提醒你一句，”瞿静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巾帕，上面绣着一只桃花，“不要把眼睛只放在千家。”

　　“……”

　　叶清之走后，瞿静并没有离开包间，而是仍旧在椅上坐着，唇边溢出一缕笑。

　　片刻后，包间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白衣男子，撩了衣摆，坐到了瞿静的对面。

　　“考虑清楚了？”

　　瞿静问。

　　那人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才开口：“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

　　瞿静笑了一声，“兵符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你为什么帮我？”

　　瞿静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唇边的笑收了起来，“我帮的是北元。”

　　等到那白衣男子也走了，瞿静才垂眸看着手心的巾帕，心中重复了一句。

　　我帮的是北元。

　　·

　　已经不下一个人来问过她关于太子的事情了，大家的语气仿佛已经笃定她会嫁进宫里了。

　　她心烦意乱了几天，就连苏氏也在和她说嫁进宫里的事情。

　　对先前和顾家商谈婚约一事闭口不谈，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叶清之也去找过顾沉衍，头几次还只是看到顾沉衍忙，后来几次干脆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她心里更烦，根本不想听别人说的那些关于宫里的事情。

　　这天一早，她就换了衣服，骑马出门，不想在府里听唠叨。

　　天气转冷了不少，叶清之怕热怕冷，现下也披了狐裘，里面是红底裙裳，十分惹眼。

　　她的脸长开了几分，那种艳绝又增添不少，骑着马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显雍容华贵。

　　路上不少人悄悄把目光挪到她身上，却不敢多看，这样的人家，总是百姓惹不起的。

　　她视线没聚焦，漫无目的地闲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友人，连忙拉了缰绳，挥马鞭过去。

　　沈蔺也注意到了她，掉了马头，停了下来，看她，“许久没见了。”

　　叶清之应了声，寒暄起来，“你先前去了哪里？”

　　“火凤，怎么？感兴趣？”

　　沈蔺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马上时，停了片刻，眉梢一扬，慢慢撤回目光。

　　“远吗？”

　　叶清之问。

　　“不远，不过比起青城，自然远些。”

　　叶清之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下次去火凤是什么时候？”

　　沈蔺眸中划过一丝讶然，低声说：“过几日便要出发，你想同我一起去？”

　　叶清之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方便带上我吗？如果方便，我明日给你答复，不方便就当我没有问过。”

　　“那我就等你明日的答复。”

　　叶清之呆到夕阳彻底从天边消失，才进府里。

　　她琢磨着要怎么和父亲说这个事情，这几天，听到的不是太子就是宫里的事情，这会儿想着怎么跳过太子，说到出远门的事情上，她一时半刻，还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叶府里灯火通明，平日哪有这般奢侈，更何况下人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亮。

　　叶清之才走了一小段路，还没进正堂，就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为首的人她再熟悉不过，太子身旁簇拥着一群人，此刻正往外走。

　　两行人就在路中央相遇了。

　　叶清之抿唇，行礼，已然没了先前看到他时的好脸色，压抑着几分不高兴，碍于身份，没有失礼。

　　看着叶清之的表情，祁砚唇边的几分笑意就敛去了，声音低沉，“清之妹妹。”

　　他仿佛完全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一样，依旧像之前那样喊她。

　　“……”

　　叶清之偏过视线，不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方才的说话声顿时消散，安静了下来。

　　站在叶清之旁边的洛月急了，连忙小心地拉了一下自家小姐的衣摆，提醒她。

　　察觉到洛月的动作，叶清之唇角抿直，没有一点弧度，脸色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祁砚哥哥。”

　　祁砚薄唇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他一走，叶清之心里就有股不好的预感，一进正堂，就看见了父母和大哥都在。

　　她人还没坐下，就听到母亲和她说：“清之，上回同你说的事情……”

　　话没说完，叶清之就抻着脸，不高兴，“娘，我说了我不要嫁给太子哥哥。”

　　苏氏没说话，叶旭开口道：“你说不嫁就不嫁，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现在是太子要娶你！”

　　“凭什么，我就是不想嫁给他，你们明明都和沉衍哥哥许诺了，丞相就能出尔反尔吗？”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叶旭眼底浮起一层薄怒，但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舍不得说什么重话，“太子铁了心要娶你，站在这情形，顾沉衍还敢娶你？你想我们家遭殃，也想顾家遭殃？到时候你嫁过去，等太子即位，你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为什么不敢？”

　　心底被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突然就爆发了，委屈和难过都一同涌了上来，叶清之眼眶有点红了，说的话却依旧带着刺，“明明答应了我的，结果是骗我的？不就是想把我嫁进宫里息事宁人吗？”

　　知道她委屈，也知道她不好受，更知道她还小，现在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

　　但叶旭还是一阵气血上涌，简直想把楚禾拉过来打一顿解气。

　　这谈话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了。

　　看着女儿红着的眼眶，怎么还说得下去。

　　也只得明天再和女儿好好说了。

　　陛下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过不了三年，太子就要登基，真让女儿嫁给顾沉衍，到时候新婚燕尔之际，太子要是记恨顾沉衍，女儿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与其那个时候难过，不如趁着现在情感没那么深，先斩断。

　　叶旭想得挺好，然而第二天清晨一起来，女儿已经不在了，只在屋子里找到了一张纸。

　　好得很。

　　叶旭磨着后槽牙，气得不轻，女儿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