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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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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之有了这马以后,每天出门都有些六亲不认的步伐了。
但在新鲜的东西,也就是新鲜那么一段日子,过了,就没那么新鲜了。
等到她差不多把那股子新鲜劲儿玩过去以后,她也就冷静下来了。
顾沉衍有好几天没来找她了。
她坐在凳子上算着。
就从上次生辰过后,他就没来找过她了。
叶清之望着身旁守着的洛月,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缓缓拧成一团。
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儿不对劲。
其实以前就算顾沉衍不来找她,她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有时候他来找她,她还嫌烦呢,扰人清闲。
但这会儿,她思忖片刻,得出结论,是因为自己太闲了。
没事做,所以才会在这里胡思乱想。
一想通,叶清之抄起鞭子,去牵马了。
京城内就很少有不热闹的时候,叶清之骑着马闲逛,她在京城时常出现,这张脸已经是张熟脸了,认识的人多,故而没几个敢找她茬。
她反而觉得更无趣了。
她骑得慢,漫无目的,等到抬眼一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起到哪里了。
一片沙场。
那头把守着的人穿的衣服她瞧着有一点儿眼熟。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人过来了,在和她的侍卫说话。
片刻后,沉舟过来问她,要不要进去。
其实叶清之自己都没来过这儿,看上去没有什么意思,就不大想进去了。
正要摇头,冷不丁瞥见了沙场上的靶子,脖子硬生生停住了,随后点了点头,“那就进去看看吧。”
不远处,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连忙赔笑道:“不知是叶千金来,有失远迎,实在是下官的不是。”
毕恭毕敬的姿态,表情语气都滴水不漏,一张黝黑的脸上还有一条明显的疤痕,大约是刀划过的。
见叶清之瞧他,他似乎是怕吓到她,单手扯了扯鬓发,遮住一点,“下官相貌丑陋,恐吓到千金,若是想在兵营里看看,下官叫属下领千金去。”
叶清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遮,“我能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其实她问得很没架子,也并不是真的非得知道,纯粹好奇。
但她身份摆在这里,他不敢不说。
“打仗的时候伤着了,就调回京城来练兵了。”
他如是说道,轻描淡写,跟不是自己身上的事儿一样。
叶清之目光坦诚又茫然。
他便懂了,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到底是个千金小姐,哪里听到过战争,也就是天城的百姓遭殃。
天城在北元边境处,常年和外族有摩擦,镇守的将军是陆将军。
原先是瞿将军,只是瞿将军后来调回来,去了云城,日子安逸了起来。
京城的百姓大多都不清楚那边的事儿,更别说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了。
这一片沙场都是兵营,都是半大不小的新兵,过段时间就派去天城,这会儿都在练着,也没人知道这里突然来了个大人物。
叶清之望着那排靶子,心头有几分痒痒,她很久没摸过弓箭了,就问:“我能试试吗?”
那头还有一群小兵在拉弓,随行的一名小将一听,挠了挠头,过去把人都撵走。
沙场外停了一辆马车,刚停,侍卫遍走过去,伸手掀帘子,里头走下来一个青年。
面容硬朗,下颚线锋利,一双鹰目有几分凛冽,英气十足。
他一身玄色简装,往那一站,得迷倒一片未嫁的小姑娘,可惜这练兵场附近都没人。
一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与青年有几分相似。
“何必?”
青年看他一眼,没吭声。
“子律,你再好好想想。”
男人宽大的手掌按在他肩上,手沉了沉,“天城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公主有什么不好?”
陆子律还是不说话。
行,他也算是明白了,这表弟怎么劝也劝不动了。
却还是忍不住,“你就这么想娶叶家那姑娘?她喜欢你吗?嗯?”
说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陆子律终于不耐烦了,一脚踹了过去,“少废话。”
陆野听出了他话里头的恼羞成怒味儿,唇角一勾,“行,你进去吧,我晚点过来。”
临走,又说,“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等到了天城,再苦也别后悔。”
陆子律嗯了一声,“知道了。”
陆野也不耽误他了,和几名小将招呼一声,骑马走了。
这不是陆野第一次来找他说这些事了。
公主不久就及笄了,天家的事就不是小事,也有很多事是由不得人的。
陛下想要陆家的驸马,陆家没有回绝的权利。
陆子律是最合适的,年纪轻,相貌好,也不用去天城镇守。
谁知道一知道这事儿,陆子律立刻就表明了态度,他要去天城。
他本来就是将门世家,主动说去天城,没问题,但偏偏在这个当口说,这不明摆着他不愿意娶。
娶公主,就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公主也美。
陆将军真想打开这浑小子的脑袋,看看他想了些什么。
不是看不出来自己儿子想的什么,但人家小姑娘又不喜欢他,他在那犯什么浑,说也不听,脾气又臭,非要去天城。
去天城,是他唯一不娶公主的路。
陆野来劝他,因为如果驸马不是陆子律,最大的可能就是陆野了。
想到这里,陆子律扯了扯唇角,他知道叶清之不喜欢他,但那是她的事,他不想去将就自己,也不想妥协,去娶别的女人。
抬脚进了沙场,一眼过去,靶场那儿人最多,看架势像来了个大官。
他视线顺着那群人中心看过去,步伐快了起来。
却没太靠近,隔着一群人。
叶清之一手拿稳弓,另一手拉弦,桃花眼微眯,紧盯着靶子的红心。
众人都围绕着她,站在边上看。
几个小将是不怎么相信一个千金会有箭术的,只是没成想这姿势一出来,相当标准。
然而一想到这是个丞相府的千金,大约也只是个花架子罢了。
围着看的小兵到没想太多,就纯粹是觉着叶清之好看,过来凑个热闹,也想看看小姑娘能不能射到靶子上。
陆子律是知道她练过的,只是很久没见过她拉弓了。
纤细的身影在风中站定,丝绸般的乌发柔顺地在身后飘着,姿势标准,有几分英气。
更多的是那股沉下来的气势,飒爽英姿。
下一刻,叶清之手微松,箭骤然飞出,连箭羽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众人目光投向靶子,只见那箭正正当当地在红心上,箭尖穿进靶心三分。
众人一静,随即是一片不齐整却洪亮的叫好声。
新兵们是真没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能射中靶心,心里既震惊又佩服。
那几个跟着的小将也吃惊,还以为是个花架子,没想到箭术如此出色,也不由得刮目相看了。
不远处的陆子律收回目光,没过去。
以前自家少爷哪会见到叶清之不过去说几句话,这回竟然没去,侍卫面面相觑,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
但不管什么,都是主子的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除了管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叶清之在沙场看了一圈,除了看到一群操练的新兵外,别的什么也没看见,故而没有呆多久就走了。
从练兵场出来后,她就有那么几分兴奋,大约是看着那些人,能感受到他们的家国情怀,自己也忍不住有些热血。
她没看到的地方,有这么多人为着保护国家而努力,不声不响,不求名利。
就感觉自己以前都没像样地活,太小家子气。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她一时半刻不是多想回去了。
心里还怀揣着北元的山河与热血,神经兴奋,坐不住,想做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一双眸子就四处看来看去。
还真让她看到点什么。
京城巡逻的多,流氓痞子都是少数,再加上她身边站着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更没人敢动她。
然而她一眼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不带侍卫的小姐。
和那小姐一道的应该是个婢女,两人都被个大汉拦着,估摸着说了些不干净的话。
两个姑娘脸色渐白,越发手足无措了。
那大汉叫李时,在这儿流氓惯了,和巡逻有一点儿关系,成日收保护费,手下还有几个喽啰,成不了大事,没有什么影响,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于百姓,那就更无能为力了。
故而此刻,也没人敢过去。
叶清之拉了缰绳,听了一耳朵,就听到李时坏笑:“连蒙巾不戴就出门,不就是想被爷带回去,还在这儿装什么?”
“?”
叶清之面无表情,抬起手,马鞭一扬,手下使力,鞭子啪一下狠狠地落在李时背上。
那力道,鞭子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再糙的皮子也得皮开肉绽,李时顿时变了脸色,痛出一声,阴着脸色转过来,一看到是个小姑娘,那着装华贵非凡,就不像寻常人家,身旁还有两个带着佩刀的侍卫。
这还能说什么。
天大的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李时脸色变了又变,好不容易才重新调整过来,陪着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脑子不清楚说了混账话,该罚,小姐打得好,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人就要走。
叶清之看一眼沉舟,沉舟立刻明白,上前按着人,任凭对方怎么挣扎,也纹丝不动。
她暂时不管那痞子,看向被吓到的两个小姑娘,这一看,有些眼熟。
过了会儿,摸了摸头,想起来了。
瞿静。
叶清之问:“被吓到了?”
瞿静脸色有些苍白,咬着下唇,眼睫微微颤着,轻声说:“多谢。”
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怎么没带侍卫在身边?虽然京城不是多危险,但也总有这种不知死活的流氓想惹事。”
叶清之意有所指地看一眼被按着的李时。
瞿静还没缓过来,声音仔细听还有几分抖,“我本是和兄长一同来京城,前几日他同我一起,今日有事不在,我在云城时未遇到过这种事,所以……”
话没说完,但叶清之懂了她的意思。
没遇到过,所以就没设防。
叶清之应了一声,看看周围,倏地一顿,不说话。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这是去顾府的必经之地。
今日要上朝,这个时辰,顾沉衍应该刚回顾府。
再加上上一次,她看到瞿静老是看顾沉衍,还奏了那种曲。
她看了一眼瞿静,没从她苍白的脸色上看出来什么,心里却有点郁闷。
再看向李时,就觉得他格外可恶,简直罪该万死。
“押到衙门那儿去,查清楚,他敢在京城撒野,把他背后护着他的人也查出来,我看谁胆子这么大。”
话落,她又说:“如果查不出来,就干脆换个人来当官,百姓的衣食父母,这点本事没有,还占着官位干什么?”
沉舟还真很少见到小姐这么生气,故而押着人过去的时候,传话就严重了几分。
衙门的人一听,提起十二分的心神来办事了。
李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这一查,就把巡逻也查出来。
丞相千金亲自嘱咐的事儿,必须办妥,因而牵连的好几个巡逻都遭了殃。
更别说李时。
瞿静知道这个事以后,是几天后了,李时已经被关牢里了。
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艳羡她的身份还是该感激她的帮忙。
而那天,她也的确是故意去那里的。
顾沉衍比叶清之先一步到那,他看见了她被堵在那,他看见了她被欺负。
只是一眼,就再也没看她。
好像不认识一样。
冷漠得可怕。
心里发凉。
却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