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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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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事情多半是解决了,叶清之便趁着今天天气好,让自己的侍卫在树下置了木凳和木桌,还端上了茶点,摆放在桌上。
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摆了三碟点心,还有茶水。
叶清之的贴身侍女洛月体贴地试过温后,才把茶杯递给叶清之,而后在一侧站着,等待主子的吩咐。
叶清之端着茶杯,先是小口轻抿了一下,瞬时眯起了眼睛,看向站在一侧的洛月,“手艺更精湛啦,洛月。”
洛月习以为常地露出笑容,嗔道,“小姐最会打趣奴婢。”
叶清之摇头,“我可没有。”
说着,她又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从碟子里拿起一小块糕点,惬意地享受起来了。
果真与她设想的一样——舒适。
略有几分闷热的阳光被层层枝叶阻挡在外,只留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微风吹过,丝丝缕缕的凉意就格外分明,却又不显得刻意。
吃着吃着,她觉着这还不够。
千清在云城待了几日,多数时间是住在顾沉衍的宅子里的。
顾沉衍算是意料之中的人,纵使是时时在京城露面的叶清之,也好歹是叶丞相的女儿,是身份高贵的千金,怎可能只带着几个侍卫就出城了。
云城的一处酒楼包间里,千清只身进去,包间里已经有一玄衣男子了。
他刚坐下,那玄衣男子似乎就有些不耐了,鹰目紧盯着他,声音很低,“有进展吗?”
千清沉默了几瞬,低声道,“她身边有四位贴身侍卫,平日出门大多是沉舟、于雁两人同行,两人武功高强并非等闲之辈,除此以外,她身边还有三位暗卫轮值,我未曾见过那三人露面,但武功只会在她侍卫之上。”
玄衣男子听后嗤了一声,“太子和顾沉衍也派了人跟着她,想抓她可不容易。”
千清眉头皱紧,面色多了几分慌乱,“当初未曾说过要伤害她。”
“啧。”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说你知道的。”
千清却沉默了,下颚线绷紧了,不肯吐露半个字。
男子更为不耐,几近烦躁地提醒,“别忘了你是千家的人。”
“她是叶旭的女儿。”
千清的脸色苍白了一瞬,最后还是说道,“倘若那些都只是你们的臆测,又当如何?”
玄衣男子冷声一笑,声音高了几分,还带着明显的火气,“当如何?别忘了是谁害死了你的母亲,再者,叶家与顾家世交,这么多年,两家都功高震主到这地步了,若是没点心思谁信?”
“几年前弹劾过千家的人现在你找得出一个么?”
“全都不见踪影!”
“……”
千清眼底闪过挣扎,指节捏紧,全身僵硬,半晌,才妥协似的说道,“瞿将军与顾家有几分关系,顾沉衍对她很上心,只怕不会轻易拉她淌进这浑水里来,抓了她也盘问不出什么。”
“顾沉衍用的人大多是忠心耿耿之人,大约也不太容易下手。”
“他警惕心很高,下药这一点不可取,他在时不会让叶清之吃经外人做的食物。”
玄衣男子微眯了下眼睛,“陆家呢?”
千清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见过两次陆子律,朝中有听闻他即将去兵营的消息,不知真假,陆家近月并未有什么动静。”
两人不知在这包间内说了多久,天色渐渐变了,街上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
千清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值热闹时,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他下意识地皱了眉,不经意间瞧见了街上一白衣少年,忽地停下了脚步。
那白衣少年背对着他,身旁跟着两个侍卫,身量都高,衬得少年有几分瘦削。
不知听到了什么,少年忽然侧过身,黑白分明的乌眸看向某一处,骤然亮起光,艳丽的脸庞顿时光彩逼人了。
原来是个娇俏女郎。
虽然是男装,却丝毫不显得违和,反而多了几分潇洒肆意。
她弯着眼睛,眸里明月般清澈。
她说了些什么,千清都一概听不清了。
他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久到那女郎已经不在那了。
他自幼便听着父母教诲,读书考功名,初时也自傲过,却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再饱读诗书也是没有用的。
朝廷之上缺乏的不是文采斐然的书生,即使他不愿承认,他也知道,朝廷中更需要的是顾沉衍那样的人。
圣上要的是遇到问题时能帮他解决的臣子。
也是因此,朝中的女官也不在少数。
在能力面前,许多规则都不算规则了。
千家文人之首,可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能拿出来说的了。
千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不算早了。
他刚一进去,就微愣了一会儿。
叶清之坐在树影下,手里握着笔,神色专注,鸦羽似的睫毛缓慢地眨着,视线定在正前方的人上。
——她的贴身侍卫沉舟。
他站得笔直,一手拿着长剑,一身暗色,眉眼英气十足,鼻梁挺直,唇很薄,漆黑的眼睛带了几分凛冽。
叶清之在画他。
她身后还站着两人,一个是洛月,一个是于雁。
微风吹拂而过,带起了沉舟垂在身侧的黑发,很轻,很轻。
千清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唇,随后继续往前,视线却倏地一顿,落在了她身后的于雁。
于雁武功同沉舟相差无几,甚至更高一些,两人相貌却全然不同。
于雁的眼睛稍长,褐色眸子倘若毫无温度地盯着某一处的时候就会显出几分刻薄,仿佛毒蛇猛兽一般阴暗。
他长得太阴郁。
千清眸子微动,不着痕迹地撤回视线,正要反身离开。
没想到一道女音先响起,“千清哥哥!”
千清脚步一顿,折了回来,声音温润柔和,“见你在作画,便想着不打扰你了。”
叶清之没想太多,放了笔,示意沉舟结束了,才说道,“我随便画画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不过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看到你。”
她睁着乌黑的瞳,睫毛长而卷,说话时眨一眨,像把小扇子,她肤色白净,相貌又是绝佳。
这样的人,含着金钥匙出生,享受着触手可得的万千宠爱,不必去想权力是什么,她本身就已经在权力中心了。
他压下心底深处的涟漪,温声解释道,“好友得知了我出京城的消息,他碰巧离此处不远,便过来与我叙叙旧,耽误了些时日,实在是我的不是。”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就是担心你的安全,外出的时候还是要带着护卫的,不然一个人,又是在不熟悉的地方……”
千清垂下眼看她,沉默了一瞬。
叶清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啧’。
她转过身去看,正见着顾沉衍手里提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小方盒,低头望她,显然是听见了她和千清的近距离谈话。
他桃花眼轻轻眯着,瞥了一眼千清,视线最后定在叶清之脸上,“怎么没见你关心过我?”
似笑非笑的语气却充满了质疑的味道。
“……”
叶清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没来由的心虚,她先露出一个理不直气也壮的表情,试图在气势上取胜,假装自己一点也不虚。
坚持了片刻,她渐渐塌下肩,气势散了个底,小声嘀咕,“哪有没关心你,不是有常常去找你吗……”
话越到后面就越小声了。
她也觉得自己编得很不走心,毕竟,顾沉衍哪有绿豆糕的十分之一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