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忆》余渝

1、一，我和我的小伙伴

　　一.我和我的小伙伴
　　直至今日，回忆起那些年的小伙伴，有联系的可以有两个指头数出来。甚至再见的时候，无法察觉对方的变化，因为时间是一块橡皮，擦掉所有我曾经认为的难忘的记忆，现在的我就像被橡皮涂抹的只剩下痕迹的斑斑点点…… 或许只是把它放在脑后，等不来回首。
　　X是我最好的小伙伴之一，如果要问起我跟她的相识，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最早的记忆就是，我在陂头的十二年一直由她的影子。
　　那个时候，我们两家住得比较远，后来又隔得很近，准确的说，x家的老房子隔我家老房子好近，就前后相隔一间我小爷爷的房子。但是我无缘那些古老的砖瓦的土坯房。我住在百米开外的，柏油马路旁。而大概八岁以前的x是住在老房子里。我现在的记忆是我跟着x进了她们家的里屋，我想至今都不会记得里面会有什么，以为我清楚地记得我当时神魔都看不清，太黑了。老房子就是这样，那里的房堂长着青苔，还有些霉味，所以x回家一趟我会在她家门口的水沟的石板上停下来，等着，等着x出来，再一起去玩，玩什么记不清了，但是那
　　个时候的我觉得陂头的一切都是充满着新鲜和沉重的归属感。
　　再后来的x也搬到了她们家的新房子，他们家在坡上，我家在坡下，坡边有块大草坪，据说是Q家要做房子的地皮，但是她家搬到城里，所以那块地以及坡下的那块洼地全部都荒着，长着草但不算茂盛，不算嫩绿，但是空旷。我家对面那户人家有一口井，我们每次都在井盖上玩，在井盖上集合。直到今年年初回去，那口井还是那般。恍然回到那天，那天的我还是很小的我，我亲眼见到几个外村的匠人在那个平米小的庭前，一铲一铲的刨出红色的土，在用桶子一桶一桶的提上了。我大概也不会记得挖了几天，最后水泵把土黄色的污水抽了出来。最后砌上了砖，粉上了白色水泥，大概有半个人高，还加上了井盖。因为对面的人家常年不在，井盖也是常年盖着。古时候的人有凉亭用来乘凉，那时候的我们也把井盖当做一个心灵谧处。听老人家说，我家对面原来是一口池塘，主人把塘填了，盖起了二楼小房，虽然不用井，但是仿佛这种行为是为了祭奠那口养人的水。
　　言归正传，还是来说x吧，x比我大一岁，但是不知道是我上学早了还是她留了一级，反正她和我同级。，从小学一二年级，我对x的印象不深，也大概是她没搬到我家附近的缘故吧。继续，x做过许多我没有做过的事，比如放牛，打猪草，收谷子，晒谷子。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我家虽然住在农村，但是我家不种田，不养牛、猪。枉我在陂头呆了十二年。说来也确实遗憾，自我出生以来，爷爷奶奶就不种田了，爸妈去了外地。所以我羡慕呀，羡慕她做过我没有做过的事。所以现在我都记得，当时我去找她玩，结果又跟她去了老房子牵牛，那里到处都是稻杆和牛粪交杂的气味。
　　再说x的家庭吧，那大概是我小学一年级的事了，那年x的妈妈作为一名孕妇回家养胎，，作为一名自身因为经济条件不足而学历低的打工族而言，不仅因为学历低在外受尽了苦，而且还理所应当的把希望留给给下一代。于是作为一名在乡下野惯了的孩子，别逼着做各种作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去叫x去来玩，结果x坐在自家门前靠着高脚凳写作业，身边是她的妈妈手上拿着毛线针，手腕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毛线球，时不时的毛线球转了起来。有时候x妈妈打完了一排，抽出的毛线针敲敲x的脑袋，或是自己用毛线针撇过散落的碎发。虽然现在的我们看来，被逼着写作业是父母经常干的事。但是在陂头这个老人和小孩的小村，又是多么亮丽的风景线。X觉得她失去了自由，小孩子就是这样，自由这个词或许小时候的我们不理解，但是为了装作是一个大人，总会有这些从电视机看来的词。于是没有自由的x许下了一个希望。就是让她妈妈快快离开。不想的是，居然实现了。X的妈妈真的离开了，而且是永远的离开了。
　　那是一个晚上，大概是夏天，作为早早就进入夜晚的陂头来说，四处都是寂静的。或许只有蝉鸣，只有忽闪的星光。那天不同，那天的屋外闹哄哄，我也被惊醒了，随大人起了床，迷湖着眼，在大人打开的门缝中瞧着，瞧到了一群人拉着一辆板车，急匆匆地往前赶。那时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而现在的我也记不清当时大人们都在谈论着什么。只有妈妈或者是奶奶把我赶进屋里，说着：“小孩子看这些不吉利，夜里会发魇。”第二天我才知道，也或许是很多天以后才知道：x的妈妈服农药自杀，去医院也没有抢救过来，死了。罪恶的根源是婆媳关系。大概是一山容不得二虎，而x的家里妈妈和奶奶是不相容的。但是当时的x并没有过多的悲伤的情绪，因为包括我在内的广大留守儿童一样，对于母亲或父亲这个概念过于模糊。虽然小伙伴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但是x是没可能在身边。X的妈妈自杀，留下刚出生的弟弟k,这个小孩才是最可怜的。
　　据我妈说，x以前经常抄我作业，这不过是我妈的一面之词。不过她成绩不好是肯定的，但这并不阻碍她好学的心，在我看来她是好学的。还记起那时候一起发奋，所以晚上到新桥小学上晚自习。一起讨论题目。那时候她最爱英语，因为英语是六年级学的，而英语老师又是一个和蔼的大学毕业生，所以x英语好，也爱英语。那时候三年级并班的时候她来我们班，坐我旁边，我和她调侃我同桌的木讷傻呆。后来小学毕业了，她去了镇上中学住校，我去了市里的一所重点中学。一连五年，我少回陂头，而她在学校住校，基本没再见过了，再后来碰上了也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