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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小志不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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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月瞪着它,发现它自动嵌在了墙上,和其他那些石块在一起。不过,仔细观察起来,她的那一颗似乎比别人的还要更苍白、黯淡一些。
“为什么我的这一颗光芒会如此不同呢?”
“每个人的映魂石都会随着功力程度的变化而变化。你刚刚入门,颜色当然很暗的。”
“好吧,原来如此。”霂月有点不满足,“那你的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呵呵,你猜出来我就告诉你……不过你要是猜到了,告诉你好像又没什么必要啦。”
说完,魏奕指着一颗颜色最深、光芒最亮的,“这个是我师尊的。”
“哦,是掌门大人的。”
只见这个颗石头的颜色很有些奇特。它不像其他一些石头只有一种颜色,而是彩色的,只要稍稍换个角度看,就能看到不同的颜色,真是气象万千。
“为什么它们颜色不一样?”霂月提出了疑问。
“这个当然和各人侧重修炼的术法有关系。修士的最高一级称离尘,然后依次是顾微级、弥空级、唯渊级、灵霁级,最高一级是寰冥级,一共六级。好啦,还有一件事,就是……”魏奕转身把手向上一伸,一股黒气在他手里凝结成形。“拿好这个。”
他手里悬浮着一枚黑色水滴形坠子,只有槐树叶一般大小,飘逸如丝的轮廓上不带丝毫累赘。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如此一颗小小的坠子,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竟被通体镂花,而且透过反复的纹样空隙,还能看到里面透出了一丝纯净的白色光芒,像火苗一样有生命地起跃着。
“这是无为派弟子身份的凭证,一定要随身带好。如果不带好,很多地方就会进不去了哟。”
原来这个东西就是开放通行权限的。哦!那也就是说,以后再去昨天那片森林,不会被鬼拦路喽?
“拿了这个是不是就不会被鬼吃掉了?要是这样就好啰!”霂月很开心地捏起那只一点点大的坠子,可刚拿起来就被吓了一大跳。明明那样小,可为什么感觉沉得要把整个手臂都扯下去!她只好一只手托在下面防止拿不住掉下去,一边苦着脸说:“这么沉,叫我往哪里放啊……”
“你说的是一般的鬼么?它们知道你修炼之人的身份就不敢来惹了。至于妖和精,知道你受无为派的庇护,根本不会伤你。至于放哪里,随你的便好了。”。
“哦……好吧……哎哎哎?你刚刚是说妖和精?妖和精还有什么区别吗?”霂月从来都觉得妖和精说的是一种东西,并不知道它们还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妖是飞禽走兽,游鱼虫微,花草树木等本就有灵的,需要修全三魂七魄成为人形,再继续增长修为的一类,精呢,就是一些本没有灵魂的物件,由于沾染了灵气或是吸取了天地间自然形成的精华,具有了神识、形声的。它们也可以有修为。但是与妖不同,它们始终没有魂魄。不过,不管是妖还是精,由于没有与生俱来的人性,所以在心智方面要赶上一般人是极难的。当然,妖和精与人类驯化的灵宠还是很有区别啦!”
“哦……那这个坠子为什么这么沉?里面又是什么东西呢?”
“算你观察得仔细。这外面的是玉渊石,采于无为清境之内的玉渊,在外界极其罕有,但在这里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它的材质清纯温和,上乘的石料可以用作法器,蕴集灵力,算作是无为派得之于天的宝藏吧。”
“这坠子内部中空,里面白色的是‘晴灵’,是整个坠子最重要的部分。正是有了它各人的玉渊坠才能区分开来。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晴灵‘还可以幻化成‘晴偶’,和灵宠虽有区别,却也差不多。至于它为什么沉吗……非一般之物当然比众不同了。”
走在从苍祠回来的路上,霂月总还想着刚才的事。忽然之间她想到了翾素的事情。
“你说,翾素她有个妹妹吗?”
“对。”魏奕顿了顿才慢慢地说,像在抑制着什么情感。
“那么,现在,她在哪里呢?也在这里修炼吗?”
“她!愿她下一辈子生活在宁静里,不再陷入纷争的泥潭……”
“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她是在一次大战中被其他仙派的人杀死的。”
“所以,翾素一定很伤心……”霂月不知怎么说才好,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惊诧,而且懊悔自己刚才说话的唐突。“我真的像她吗?”
魏奕停下脚步俯首凝视着她:“像,真的有点像。她走时,和你现在年纪也差不多。”
“难怪……”霂月很快地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不谈:“唔,刚才看你和翾素近期关系好像不太好……”
魏奕心头一紧。早知道就不着急去找什灵木了。这下完了,如果在刚刚入门的弟子面前就丢人现眼,真的是糟糕透了。千万别让她知道真相!
“不是这样的,其实翾素这个人就是这样,总爱找茬,简直是个老巫婆。”魏奕为了保全面子,只好胡编个理由应付应付。
可在霂月眼中翾素好像不是这样的。虽然刚见一面,但霂月看得出来,翾素是个有正气的人,为人很和善。虽然不是特别温柔,但对人对事都很关心,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霂月心里想着,嘴上应付着:“是吗?我都没看出来啊?”
她居然相信了,那自己可不成了千古罪人?魏奕突然觉得,不该说谎话,不该欺骗眼前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如果她当了真,那么翾素的声誉……我没有打算害翾素的!——魏奕内心抓狂中。
他要是知道霂月的身世,也许就不会觉得她涉世不深,至少也不会只当她是个纯情的小妹妹……
非凡的心理承受力已经使霂月远远成熟于同龄的少女。自从父亲死后,她好像与一切温暖都没有什么关系了,漂泊使她总是疲于奔命。当别人还在醉心于梳妆打扮、针线女红时,霂月早已经学会了把泪水苦痛深深埋藏在心底,用血与死的意志面对纷杂残酷的世界。就算她的心再善良,也只能暂时把温情封存。
“你说是,那就是好了。”魏奕显然心不在焉,没头没脑地胡扯了一句。
忽然,魏奕的脸色变得惨白,涔涔的冷汗也顺着额角流下来了。他僵直地摇晃了几下身子站定,看起来好像遭遇了灭顶级的灾祸。
“那个……霂月,刚才的路你应该是认得的吧?我有点事,就先不送你了,先行一步。你看,再走几步路,从这里转过去,就到了!抱歉失陪,抱歉失陪……”
“哦哦,好的,没有问题……”霂月忙不迭答道,然而不明所以。
霂月的反应显然慢得不是一点半点,因为魏奕语音未绝就像烟一样朝别的一个方向窜去了,转瞬已是遥不可及。
她耳边却突然一声某悍妇的大吼:“魏奕!别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霂月吓得够呛,可环顾一周后她突然就明白了原委:魏奕说话走神没注意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可不巧的是翾素的院子就在这里,魏奕刚刚说的话大概被翾素偷听到了吧!
嗯,事实证明,就是这样的。
“他年纪不小了,却还有些孩子气。”翾素从霂月背后转出来,“其实我知道他是说着玩的。爱开玩笑这一点,让他改掉一定很难呢!”
是么?可我看明明是你太强悍了,才会吓到人家~
“素素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走,回去,让我原原本本地讲你听!”
……
晨光熹微,霂月第二天早早起了床。
走出院门,抬首可见远处的壮丽景象。
染苍点翠的群山。
挥而不去的漫雾。
漫天徘徊的闲云。
向天长唳的野鹤。
只要看过一眼的人,就保证不会忘记眼前的一切——从未有见过的广阔,从未有如此真实地感受到的自身的渺小。
一切仿若另一个世界。
即使到了多年之后,到了过去的一切都遥遥不可及的时候,霂月也从没忘记这种清晰的感受,这种清晰得要把自己淡去的感受。
霂月与另一个和她一样初来乍到的少女苏香同一天开始了无为派的学武习道生活。无为派外门弟子的生活大概是这样的:上午练武,下午修习道术。早晚,大家一起在离无为派最高处遗云宫不远的驻法堂用餐,晚上回到各自的住处就寝。
修习道术的时候,每一级的弟子都先上必修的五行和道典课,然后就可以随意安排那一天上哪一位道长的特色课,就是幻术、易容、炼丹、刺探之类。
除了入室弟子,无为派的所有外门弟子大约有七、八百名,分成十六级管理,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的顺序,分别为“天极”、“地级”……直至“列级”、“张级”。霂月和苏香由于新来,就先分在辰级,已经不算很差的待遇了!
十六级里,第一级人最少,弟子资历最高;第十六级人最多,可是基本上是弱鸡,只能等着在一年之后的试炼中被赶出去了。无为派每次三年一度的试炼都要淘汰一半的外门弟子,他们终生不会再被允许回来。
所以,霂月打定主意,一定不要被赶出无为派,一定不要一直留在十六级的下四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