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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退路的选择 ...

  •   【楔子】
      随着刀刃的脱离,鲜红色的血喷涌而出,然后像艳丽的花朵一样华丽地绽放,飞溅上霂月的白裙。
      当——当当——
      她掷下已经砍缺了刃的长刀,又玩味地看了看面前大大地睁着眼的死人。那双眼睛红红的,充满血丝,夸张地向外凸出着,神情在“狰狞”二字上永恒凝结。
      良久,霂月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不紧不慢地穿上黑斗篷,身上尚未干涸的血立即使白裙与斗篷黏在一起,凉丝丝的感觉传遍她全身。
      她离开后,大殿上只剩下十几具尚温热的尸体。
      她是闻名江湖的刺客,她是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女。
      夕阳勾勒出她离去时的清瘦背影,也依稀勾勒出她如秋叶般悲凉的命运。
      花是红的,柳是绿的,天空是蓝的,过去是幸福的——
      只有眼泪是苦的。

      【第一章】
      幽蓝色的月光点亮老槐树顶端的叶子,远看好似闪烁的星。树下一户人家的大门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斑驳的漆痕,暗金色铜门环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门前高高的青石阶上落满黄叶和尘埃。一对蹲在门边的石兽已是残破不堪。这一切仿佛在向每一个路人倾诉这里过往的荣华和岁月的沧桑。
      门扇“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窄窄的一条缝,紧接着一个黑影轻轻跨过门坎,又蹑手蹑脚把门关好。
      这是一个身材娇小、纤瘦的人,戴着斗笠,宽大的斗篷与身材很不相称。斗篷是黑色的,和身上棕色的包袱一样略显陈旧。乍一看这个人的装束与一般行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个人下台阶时无意间掉下的一枚玉佩暴露了身份。
      玉佩质地温润,颜色莹白,雕工精致无比,不被人察觉地躺在青石阶上,在月下散发着莹莹的光。
      黑影仿佛对它有感应似的转过身,对着玉佩匆匆回望了一眼。然而黑影并没有弯腰去拾,只是迟疑了几秒然后回转身扬长而去。黑影踏着黄叶走进黑魆魆的秋夜狂风中,不一会儿就与无尽的夜色融为一体了。
      没有眷恋,没有不舍。这一去,注定永不再回。

      千里之外,歌舞升平的绛城。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出现在繁华的街市中,匆匆前行。尽管打扮略显怪异,但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片刻之后,斗篷人出现在一座茶楼上。
      这座茶楼规模不大,客人比较稀少,所以伙计对人分外热情。斗篷人轻捶桌面的同时,伙计已经来到面前。“客官来点儿什么要不要尝尝本店的招牌点心‘糖藕糯米’?”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好吧。再来一碗蛋花汤面。”清亮的声音从斗篷里传出,伙计不由得一愣。不过他旋即爽朗地大喊:“好咧!糖藕糯米和蛋花汤面!”手巾甩在肩膀上,伙计大步流星走远。
      茶楼窗下,斗篷里的嘴角微微勾了一勾,浅浅的笑意浮在脸上。袖口里,露出的手白净、纤柔,可手腕处却有一道长长狰狞的疤痕,怎么看都觉得违和感十足。
      黑斗篷衬得来人极其神秘,再加上老成的举止,总使人心生敬畏。其实令人惊异的事实是,斗篷中的“神秘人”只是一个孩子,而且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儿。
      吃过几天跋涉以来的第一顿像样儿的饭,斗篷人独自漫步在街头。
      不知为何,不久以前还晴朗的天忽地暗下来,下起了濛濛的细雨。街道两边的店铺都云里雾里,窗户中油灯透出的昏黄色光变得朦朦胧胧。天色已经不早了,四周很昏暗,行人稀少。
      斗篷人此时像是没感受到雨似的,仍然不紧不慢悠闲步于街头。偶尔来往的几个行人有的还奇怪地看她。可她才不会在意这些。
      尽管她的步伐平缓,但心里却是波涛汹涌。无尽的悲伤丝丝缕缕地像藤蔓一般生长,用长长柔软却坚韧无比的身体缠上她的心,又紧紧地勒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令人悲伤的过往,就在此时一幕幕弥漫上她的心头。
      尽管她很小就失去母亲、与兄长失散,她也还能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因为她还有个慈爱的父亲。
      她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古玩店。古玩店里暗淡的光线与古物的气息在她看来,就像是古玩店的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面纱。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她很小就学会了吟诗作画,还写得一手好字,更会弹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再加上她的父亲颇好武术,她也对武术略懂一二,身手敏捷过人。
      这样宁静美好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直到不久前的一天,一个突如其来的灾难把她的生活打破了——
      她那一天很晚才回家。到家门口时,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院里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她久久徘徊不敢直接进门,于是就趴在门缝边,向里面使劲地看去。
      院里多出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男子,身穿淡青色道氅,上边的头发梳在一起,在脑后挽成一个圈,插着象牙的簪子;下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使用法术的人。这两个人的攻击对象正是她的父亲,三个人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激烈战斗。
      虽然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个人的功力加起来还不及她父亲,父亲此时占绝对优势,但她心中还是有隐隐的不祥预感,慌乱无比。于是她绕到院后,从窗子里悄无声息地翻到了阁楼上躲起来,把窗纸捅破一个小洞悄悄观察动静。
      他们之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可以说她的父亲越来越占上风。
      突然,她父亲好像看到了她、知道她在阁楼上似的,抬头向阁楼上望了一眼。尽管这一眼很仓促、很短暂,可她还是从父亲如潭水深的眸里读出了什么。
      这一眼,如同一个神奇的预言,一个精准的暗示。
      那两个人眼见自己越来越弱,快撑不住了,就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小巧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一件法器。起初是比手掌还小,但旋转着旋转着,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直到其中一人将它挥向父亲时,她才看清楚,那是一柄玄色的利剑。剑的材质很特别,一时分辨不出。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把剑非同寻常。剑身周围的空气在剑疾速挥舞时,都发出了清脆却不悦耳的碎裂声音。
      这把剑还未触及到她父亲,她父亲就变成了一股黑色的轻烟,一点一点消散了,最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差不多要失声喊出来,然而求生的本能让她把声音严严实实憋在了喉头。
      那两个人惊魂未定,虽然脱险,额上也还是不断冒冷汗。
      不看这两个人,院里真的好像一切都很平常,并没有一点不同。傍晚的微风依旧送来习习的凉爽,鸟语花香依旧动人。
      院门又开了,进来两个人,打扮与先前的两个道士一样。
      “拿到了吗?”
      “没有。刚才来的时候,我们先勘察了院落,并未发现有任何神物的线索,也没有发现其他人。后来我们斗起来,实在敌不过,要不是用玄琨剑把他化成灰,我们早就没命啦!”
      “不过我们到底还是没在他身上发现神物,可能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拿到神物怎么打败无为派……算了,我们还是先走吧。对了,他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呢,要不要一块干掉?”
      “算了吧。刚才不是说了不在这吗才十来岁,又是个女孩,就先放她一命,让她自生自灭去吧。”后进来的一个最沉默的人说。
      于是,这四个人走出了大院。
      要是她晚回来一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所发生的事。
      她疯狂地冲下楼,把所有的地方找遍寻找父亲。
      走遍每一个房间和长廊,终究没有寻到。
      她仿佛看见父亲捧着古卷在树下昂扬顿挫地诵诗,好像看到父亲在井边汲水时冲她微微一笑,看见他在昏黄而古雅的店面里欣赏着、默默地擦拭着他的宝贝古董……
      她累了,倦了,颓然地顺着廊柱滑下,坐在栏杆上。
      还没有开始哭,她就已经无泪可流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现在是什么样子,是对父亲惨死的悲伤是对不速之客的憎恨是对自己眼睛的怀疑还是对自己家世的迷惑又或者自己的思绪已经被穿廊而过的清风牵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还记得父亲给她的最后一眼,那一眼竟包含了这么多,好像是告别,好像是叮咛和期望,好像是无尽的惆怅与歉意。
      这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也走了,而且竟然是这样离去的,什么也没留下。
      在这儿生活下去已不是长久之计,危险时刻会找上门。她必须去学道、修炼,得到自保的能力,寻求一个庇护。更何况她还要为父亲报仇。
      她毅然决定离家出走,放下了一切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平凡的路人。那枚玉佩就是父亲传给她的,虽然她很舍不得丢掉,但也决不希望它给自己带来危险。就这样,她出发去寻找著名的仙派——无为派。
      临走的那个下午,她蜷缩在房间里静等天黑。赶集归来的几个老婆婆从窗外的小巷上走过,她们聊天的声音很清楚地传进了霂月的耳朵里。
      “看呐,今天真意轩都没开门。”
      “真怪了耶!今天都没看见这家孩孑霂月出来过。”
      “什么霂月就是那个常来集上,还会帮咱们忙的那个她叫霂月”
      “对啊,您才知道。那孩子长得俊俏,心眼儿也好。”
      “今天不见,不会是她生了病吧。”
      “哪儿知道啊!哎,你们听说没有,她爹可不是一般人那!”一个老婆婆压低声音,“上回听一个云游道士说了,人家……”
      老婆婆们走远了,声音听不清楚了。
      父亲不是一般人,那是什么人如果父亲真不是一般人,这秘密竟瞒了她十四年
      父亲您究竟有多少秘密啊……

      雨水冲淡了她的心思。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清晰可见,霂月时时保持警惕。
      她从父亲的书上也看到过无为派。在一部分世人眼中,无为派就是魔道,很多百姓都对它敬而远之,其实这是因为敌派恶意捏造事实所致。无为派和其他各大仙派数千年前就已经行成了水火不容的对峙局面。虽说它们同出一脉,但各大仙派千万年来都把无为派视作邪道,大小战争接连不断。幸得无为派势力雄厚,尚能与仙派抗衡,在修炼灵域占有一席之地。
      她多方打听,才打听到无为派一门大概是在绛城位置。
      天完全黑下来。不久,打更巡逻的士兵上街了。敲锣声由远及近,估计再有十几秒钟那士兵就会出现在霂月的视野里。
      在绛城,打更后还在大街上停留的人将被视为匪徒,一经发现立即逮捕。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猫着腰怀抱一包东西从霂月身边冲过,企图躲过将要到来的巡逻兵。霂月心想,他大概是个贼人。
      现在她也有必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一棵繁茂的大树就在前方,霂月三步两步冲过去。
      爬树对她来说实在太容易,不过一口气的功夫她就已经站在离地三四米高的书杈上。
      朝下一看,打更士兵“站住!”一声厉喝,贼人顿时吓得腿软,不多时便被拿住。
      霂月心中一阵冷笑。人走远后,她轻轻跃下,准备继续前行。
      突然背后又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也站住。”
      被发现了么?霂月心中“咯噔”一下。自己对付士兵应该没有问题,她安慰自己道。只怕他不是士兵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有退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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