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欢》摇曳生辉

2、上学 芈欢

　　芈欢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他老远就看到老人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脸朝着自己这边望着，许是老人眼神儿不好，再加上太阳下山光线不好的缘故，像是没看见芈欢。老人看了一会，又低下头，欢欢大早上就跑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眼看着太阳下山了，也瞧不见人回来，不由得开始担心，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哎”老人悠悠的叹了口气，欢欢这孩子心眼实，这事儿也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别人也帮不了他。自己中年守寡，这么多年和欢欢一起生活，早把他当成亲孙子看待，甚至比对芈强还好。这件事对欢欢来说确实难以接受，自己也不想让他知道，要不是看到欢欢因为上学的事不高兴，怕他会记恨老大一家的，她也不会说的。再说抱他来的时候，他的裹布里是有钱的，人家父母放了有好几千呢，可当时老大家因为刚生孩子没钱办满月酒怕村里人耻笑，就把人家孩子的的钱给花了不少。本来她是不愿意的，他知道老大两口子是怎样的人，老大脾气不好，又好面子，可还不想出钱出力，整天只会在外面吹嘘自己的功劳，老大媳妇就更不用问了，整天只会吹枕边风，鼓捣着她和老大之间的关系。所以老大他们来要钱的时候就她直接就给回了，说那些钱是给欢欢应急的。老大一听这话不愿意了，可也不敢真和自己吵,“妈，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先听我说，我呢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养这孩子也不行，他这样的身份，以后长大了，在咱们农村是会被同龄人瞧不起的，你说是不是。我们呢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村里人说这孩子也是我们的，和芈强是双生子，这样有了身份，他就不会被瞧不起了，我们的满月酒也办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嘛，再说，这钱嘛不也是花在这孩子自己身上嘛，我们家芈强就当是蹭他的，你看行不行。”当时自己知道老大是拐着弯来骗钱的，可想想芈欢的身份确实不行。她想，这老大一家花了人家孩子的钱，总要顾念的些的，如果自己那天不小心走了，老大一家说什么也是要帮衬着的。没办法，为了芈欢的身份和以后着想，她也只能这样做了。后来又因为要给芈强和欢欢报户口又花了一些。本来这些事就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他了，如果再因为自己家的一些事而不能让他上学，那自己真是没脸了。自己也不能看着这么聪明的孩子因为钱而不能上学呀！“哎”老人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天他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本来她想芈欢上学钱应该是老大出的，谁让他们当年把人家的钱花了。于是几天前就去了老大家和他们说这些事，可还没有张口，就听老大说“我知道妈想说什么，我没钱，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上班的厂子三年前就倒闭了，这几年我在镇上打些零工也仅仅刚够我们三口吃喝的，哪还有闲钱给他交学费，再说，我们也要为芈强想想，他毕竟才是我的亲儿子，他才是我的责任。至于芈欢，我们家养了他十几年，该还的早就还完了，我们一家不欠他什么。”自己当时一听就知道，老大是铁了心的不拿钱了，也就没再说什么起身站了起来，“如果没有这孩子，我们在村里就是笑话，这些年，你在村里四处游说芈欢是你养的，可真正是不是你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没有为芈欢交过一分钱学费，买过一件衣服，一件玩具，这些你都清楚，养大芈欢的，是我不是你。妈代替不了你，所以，你还是欠芈欢的。”打从进门再到自己走出门，前后不过花了一刻钟的时间，连口水都没喝上。
　　回到家后，自己想和老二去个电话，可想到当年自己男人生病，把家底都掏空了，可惜也没能救回来。老大眼看着要和定亲半年的阿珍结婚了，却因为这样就要散了。阿珍娘家说要结婚就拿那3000块钱，没钱就甭想结婚，自己一个寡妇也没办法，只能气的整天在家哭。正好这时村里的媒婆说邻县的一个村子有个大户人家，可惜没有儿子，老两口也不想女儿出嫁，就想给自己闺女招个女婿，要是这女婿和人家心意的话，可以拿到3000块钱，当做是给女婿的彩礼钱。于是自己就经过一番周折，把老二招出去了，得来的钱给了老大结婚用。老二因为自己要让老大结婚而把他让出去对自己是怨恨有加，发誓再也不回来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联系过，要是自己现在打电话过去，儿子肯定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话，何况是要钱，那就更不可能了。想到这儿，她不津有些心酸，自己为了老大却舍了老二，可是老大却是个这样的人，她想当年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就听到芈欢的声音，“奶奶，我回来了。”老人抬头一看是芈欢，于是赶紧拿站了起来，一手拿着拐杖一手扶着芈欢“欢欢回来了。”
　　芈欢看到老人一脸的焦急，不由得心里一阵内疚。芈欢奶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还能让她担心呢，芈欢一手背着身上的青草，另一只手连忙去扶着要站起的老人说“嗯，回来的晚了，奶奶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老人笑了笑，没有答话。回到院子了，芈欢先把身上的青草放在过道上，又洗了下手和脸，然后才转身歉疚的和老人说“奶奶，我回来晚了，饿了吗，我去做饭。”老人却伸手拦住了他“先别忙，你早上跑的急，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来，先和我进屋，咱们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了再吃饭也不迟。”芈欢知道奶奶还想和自己商量上学的事，他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本想拒绝的，可看到老人一脸的坚决，就妥协的说“哦，好”芈欢搀扶着老人一路走进了屋里。
　　芈欢让老人坐下就顺手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老人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才坐下，等着老人开口。
　　老人先是把提前放在口袋里的钱拿出来，然后和芈欢说“欢欢去上学吧，拿着这些钱......”
　　“奶奶，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我已经花的够多了，再说家里也没钱了，剩下的这些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收的，我不要。”
　　“奶奶让你拿你就拿着，什么养老钱，奶奶的身体硬朗着呢，你可不要咒我啊。再说，你以后要是本事了，还能不管我这个老太婆。”老人笑眯眯的和芈欢说着。
　　老人这话可把芈欢吓得不轻，生怕老人当了真，于是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保证，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管你的，奶奶。”说着还向老人做出发誓的样子。
　　老人一看芈欢的表情笑的更乐了“哈哈，和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吓得，哎，不逗你了，说正事。”
　　芈欢看到老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也赶忙坐直身体。
　　“欢欢啊奶奶给你这些钱，不光是想让你上学，主要还想让你可以去大城市见见，你在外面多走动走动，你才能够有机会找到你的亲生父母。我本来想着老大一家可以依靠，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了。你现在还小，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哦，还有这条项链，想来是你父母对你的一个证明，你也一起拿着吧。奶奶也不期望别的，就是想让你好，看着你能幸福，如果能看到你结婚生子那就再好不过了。”老人说到这顿了顿又说“当年你父母把你放到我家门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可也是因为相信我，我不能毁了你的一生呀。奶奶一辈子要强，再难的的生活我都挺过来了，奶奶不想在你这儿摔跤，不为别的，就为了你父母当初的信任，我也是一定要让你去上学的。”
　　“奶奶，我不是说了嘛，等出了年我就去工作，我不上学了，还要钱干什么......”
　　“别多说了，这钱你是收要收，不收也要收，难道你真的要让奶奶愧疚死吗”老人显然有些激动，说话时浑身颤抖着。
　　芈欢被老人的语气和话语吓到了，他从小就乖巧，从没有惹老人生过气，像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于是连忙站了起来走到老人身边帮他拍背顺气。“奶奶，我收我收就是了，你别急啊”
　　老人的身体因为芈欢的话渐渐平息了下来，转身拉着芈欢的手说“这就对了嘛，你以后出息了，奶奶脸上也有光啊。”
　　芈欢在听到自己不能上学的时候没有哭，在听到自己身世的时候也没有哭，可现在，他真的感动的想哭。虽然已经自己已经不小了，过了能哭的年纪了，可他还是想哭，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因为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爱了，疼了自己十几年的奶奶啊，于是芈欢没有管那兀自往下掉的眼泪，一下子抱住这个瘦弱佝偻的身躯，低低的说“奶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是的，谢谢，因为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还能说什么，他欠老人的真的太多了。
　　老人却笑着和芈欢说“谢什么，你是我的亲孙子呀，来，奶奶瞧瞧，哎呀，多大的人了还哭，”
　　芈欢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哭的更厉害了。老人也没再继续劝，她知道，今天一天的事对于芈欢来说确实需要发泄一下的。老人就搂着芈欢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芈欢吵着要妈妈爸爸一样，她再爱他也代替不了父母的爱，那不一样，所以只能这样一下一下的拍着。
　　知道芈欢的哭声渐渐停止，只剩下了小小抽泣声，老人才说道“哭够了，”芈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哭够的话，我们就吃饭吧？”
　　芈欢这才转头看了一下黑掉天，惊呼一声“我去做饭”转身往厨房跑了。
　　由于芈欢常做这些，倒是做得很快，没让老人等太久，芈欢就端出了三菜一汤。菜是地里长得也才和院子里种的一些蔬菜，汤是用院里种的西红柿和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所做的西红柿蛋花汤。许是两人中午都没有吃饭的缘故，吃饭时两人都没有说话。饭后，芈欢洗了碗筷，又收拾了桌子。由于农村没办法冲澡，所以，芈欢每天晚上都要烧一大锅人水。他把热水舀到洗脸盆里，又往里兑了些人水，然后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才把水搬到奶奶跟前“奶奶，擦身子吧，”他帮老人把上衣脱掉，把事先准备好的毛巾用热水打湿，然后放在老人手里。老人就拿着毛巾开始擦洗起来。等老人把能够到的地方擦洗完后，自己才接过来擦洗她够不到的地方。给老人擦洗过后，芈欢帮老人穿上干净的衣服，把水倒掉。然后又舀了些热水，放在老人面前，把老人的鞋脱掉，开始给老人洗脚。老人的脚有些变形，好像是小的时候缠了裹脚布却因为后来的改革而又放开了的原因，所以老人的脚虽然变了形可却没有像其他裹脚老太太一样是小脚，反之奶奶的脚很大，他记得奶奶是穿的鞋号是40的，确实有点大呢。芈欢抱着奶奶的大脚轻轻地按摩，老人因为有糖尿病所以脚一整天都是肿胀的，芈欢在书上看到泡脚，给脚按摩可以让人舒服点儿，所以芈欢每天都会给老人泡脚按摩。
　　芈欢给老人收拾停当，让老人睡下后，自己才拿了衣服到院子里洗澡。芈欢洗好澡后又把自己和老人的脏衣服洗了，搭在院里扯得一根绳子上。等一切收拾好后，芈欢才拖着身子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就算是八月的天气，山里的夜晚还是有的凉。芈欢和衣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不禁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虽然很累，可他睡不着，于是就坐起来。从枕头下拿出了奶奶给的钱。他在洗衣服的时候把它们放在了这里。芈欢看着这些钱，他数了一下，有五千块钱呢？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这么多钱放在家里多不安全啊，他想着，明天要起个早，去镇上钱存起来。这样一想，他又赶紧把钱用布包着放在枕头下，他放钱的时候看到了那条项链，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直接丢到自己的衣柜里了。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会想着万一有人进来把钱偷走了怎么办，一会又想着，万一老鼠把钱叼走怎么办，于是双手紧紧的压着枕头。自己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外面鸡刚叫第一遍的时候，就猛地睁开了眼。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枕头下面，还好，都还在。芈欢拿着钱数了半天才把钱用布包好放在枕头下。
　　芈欢到主屋是，老人还没起。芈欢麻利的洗漱好后开始烧火做早饭。早饭还是和昨晚的一样。他把饭菜拿到主屋的时候看到老人已经起来了。于是又赶忙给老人打洗脸水。招呼老人吃饭。
　　吃完饭，收拾好卫生，芈欢对老人说“奶奶，我想去镇上把钱存起来，这样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老人想了想说“也是，总不能就这样拿去学校，太扎眼了，那行，你赶快去吧。一会儿太阳出来就该热了。快去吧。”
　　“哎，好，我现在就去，你争取中午前赶回来。奶奶，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呀”芈欢想着好不容易道一次镇上，就想着给老人买点儿什么。
　　“不用不用，我什么也用不着。到是你，看着买点东西，也好在路上有个准备。”
　　“我也不用，要是到了学校，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能省就省了。”芈欢连忙摆手道。
　　老人也不再多说什么，“那你看着办吧，被亏了自己就行。”
　　芈欢笑着说是就转身回屋，把钱揣好后就和老人说了生走了。
　　芈欢去的早，银行也没什么人，他也没等多久就把钱存在了一张卡了。他也没有在镇上逗留就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正好赶上做午饭，芈欢有赶快做午饭。等吃过午饭，他没有停歇直接拿着锄头去田里除草。他想着再有一个星期自己就要去上学了，没办法经常回来，他要抓紧时间把一切能做的都做了，奶奶才能少做些。他用了两天时间把地理的草收拾干净，之后又跑到到山上砍柴，他想自己得多砍一些，最好够这个学期用。于是之后的几天柴房里的柴堆迅速的长高，增肥。直到再也堆不下他才住手。
　　临走的前一天的晚上，奶奶一边帮自己收拾东西一边叮嘱着自己，什么要注意身体，不要和同学闹矛盾，要和寝室的同学相处好，诸如此类。洋洋洒洒的和自己说到了大半夜，才放自己回去睡觉。其实芈欢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闭上眼就是奶奶嘱咐自己时的样子。他想了很多，从小到大和奶奶生活的点点滴滴。虽然不是完美的，但大部分还是快乐的。
　　芈欢醒来后，就去洗漱做饭。像往常一样，他拿来饭是老人就起来了，帮着老人洗脸，然后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芈欢收拾好一切后看了下时间，转身去自己的屋拿行李，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包。然后来到主屋跟奶奶道别。
　　“奶奶，我走了。”这是今天两人说的第一句话。老人没有答话，站起身来拉着芈欢的手往外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老人只是紧紧地抓着芈欢的手。一直走到了村口，老人才停下脚步。老人转身看着芈欢，粗糙的双手摸着芈欢瘦小白净的脸，好一会儿老人才说“走吧。”芈欢看着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老脸，最终只说了句“奶奶保重。”然后转身往村外走了。
　　老人看着芈欢的背影，无声的哭着，一只手还在空中挥舞着。芈欢回过头是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看着老人沐浴在晨光中的身影是那样的孤单，他控制不住的往回跑，一把跪在老人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也不等老人说什么就直接拿起地上的行李疯了似得向村外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跑，好像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儿。
　　芈欢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车站了。芈欢坐上了前往A城的汽车，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他才想到，他是真的要离开那个村子了，离开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