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吻我》Lady_乐宁

7、小幸运（2）

　　安小航

　　结束了工作，安小航匆忙换上自己的衣服，跑去家电卖区排队。她已经通过一点小小的“后门”关系得到了一张“特惠券”，凭这个她就可以帮方际恒买到最最优惠的洗碗机，只是需要排一条长长的队才可以轮到她。

　　抬腕看表，安小航看到时间已经5点钟，她和方际恒约定了这个时间，可面前的人龙还有很长，她怕方际恒等太久，只得拨通他的号码：

　　“没关系，就知道你会晚，我预见到了。”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又说，“你以前上学每天都会迟到的。”

　　“是是是，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最有预见性的，大仙受我一拜。”她打趣说，然后听见听筒里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

　　她以前确实很爱迟到，甚至高一的一次春游，她竟然也迟到了半个小时之久，带队老师等不及她，带着大部队先走，留下方际恒原地等他。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方际恒倒云淡风轻，带她去搭公车。春游地点定在郊外，路途遥远，可方际恒却轻车熟路地将她带到目的地。她夸方际恒聪明，竟然提前看了公车路线，没想到他不以为然地斜睨她一眼说，“当经验积累足够时就可以产生预见性，而我有预见性，预见到你会迟到。”

　　安小航想起往事，忽然觉得电话另一头的方际恒似乎不再那么陌生了。

　　“你可能要多等我一下了，这里排队的人很多。”她对他说。

　　“为什么排队？”他问。

　　“我帮你选的洗碗机是超级优惠的商品，想买的人当然很多喽。”

　　“是不是很麻烦你？”他语气恢复了带着疏离的客气。

　　“没关系，你等我一下就行。”

　　“那好。”他率先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安小航又一次踮起脚观望排队人龙的长度，她一直紧盯着货架上渐渐减少的洗碗机，担心会被人都买光，忍不住暗暗合十双手祈祷。

　　“又在祈祷了？”浑厚的男音。她应声回头，竟然看见高高的方际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

　　高中时代，每次老师在讲台上一张张公布考卷成绩的时候，她就会在座位上把各路神仙都拜一遍。方际恒常常讥笑她：“你不应该求拜神仙让你考出好成绩，因为这个他们一定也做不到；但你可以求他们让老师判错分数，那个可能性会大很多。”

　　“我可是在帮你祈祷，一定要买到洗碗机。”她瞪他一眼说。

　　“所以我来陪你排队。”他说。

　　队伍真的很长，他们并肩站了好久，才挪挪停停地接近目的地。身后的一对老夫妇把他们误认为夫妻，夸赞说“现在知道省钱过日子的年轻小夫妻不多了。”安小航有些脸热，但方际恒却神情如常。

　　万幸，轮到他们的时候，货架上的洗碗机还剩下最后两台。

　　“要黑色的！”她急急地护住黑色那一台，生怕后面的顾客上来抢走。她了解方际恒，以他的性格一定是喜欢黑色。

　　“你喜欢黑色的？”方际恒问她。

　　“怎么可能？我当然喜欢白色的了，不过你肯定喜欢黑色的。”她递给他一个“放心，我懂你”的表情。果然，方际恒赞许地点点头。她庆幸自己总还有值得嘉许的地方。

　　终于买到了洗碗机，方际恒提议请她吃饭作为酬谢。不容推却，她只得乖乖前往。方际恒开车载她来到一家开在海边不远处的西餐厅，餐厅看起来很名贵，她感到些许的拘谨。
　　在一张铺着淡金色桌布的方形餐桌前，他们面对面落座。方际恒为他们点了红酒，洋文名字她听不甚懂。方际恒似乎恢复了沉默，为她倒了一点红酒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她不想气氛尴尬下来，于是主动说话：

　　“你……过得好吗？”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其实不必问的，他事业成功，生活也井然有序，而且，相信他的感情生活也很美满吧。那天在文涓涓婚礼上，那位样貌家世都出众而且性格也活泼爽朗的女生几乎赤裸裸地向他表示了心仪之情。

　　“好，好得快升天了。”他笑着对她说。

　　安小航没想到方际恒会给出这个的回答，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仍是高中他们同桌而坐时候的旧事，她现在想了有些糗：

　　那时每次考试结束，她的父母都“呼啦啦”抖着试卷问她，“你怎么又考得这么差啊？你同桌人家是不是又考得特别好？我说你怎么就不好好向人家学习学习，取取经？你们天天坐在一起念书，怎么差距那么大哩？”

　　“好！好！好！方际恒考得当然好，他好得快升天了！”父母每每喜欢拿方际恒来比较她，她当然是一比就垮。她总是扁着嘴夺回考卷，小声嘟囔，“方际恒那么好，你们收他做儿子好啦。”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呢，永远做第一名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爽？”

　　她只是有口无心地问问，没想到他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她，“不是——，很孤独。”

　　安小航正笨拙地使用着刀叉跟盘子里泛着血丝的牛排对抗，听见他的答案，手上一顿。
　　“是孤独求败的那种孤独，是吧？你这是赤裸裸地拉仇恨啊！”她其实想安慰他。

　　他又陷入沉默。

　　抬起头，她却看见方际恒正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还有来不及散去的微苦笑容。

　　“方际恒，其实我一直觉得，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道出这样的心声。也许是方际恒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忧伤让她心疼了。

　　方际恒却对她微笑一下，轻呷一口红酒，然后指指她盘中的事物，问他，“怎么，吃不惯吗？”

　　“你带我来这里是故意整我的吧？”他已经看穿她不善于用刀叉的笨拙，所以她索性丢了刀叉，询问服务生有没有筷子。

　　方际恒笑出来。

　　“中国人不吃中国饭，叛国！”她苦巴巴地说。

　　“那中国人爱韩国明星，算不算叛国？”他抿着笑，伸出手臂，端走了她面前的盘子，然后开始用修长的手指悉心地帮她把盘中的牛排切成了若干棱角分明的小块。

　　“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怎么连切牛肉都比别人切得好啊？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看他手起刀落间的优雅利落，她怅然喟叹。

　　方际恒递还餐盘给她，又问，“如果红酒也喝不惯，我帮你叫可乐吧？”

　　“喂，我不是土包子！”她负气，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笑她，笑容里似乎没了阴霾。

　　一餐饭后，安小航有点微醺。走出餐厅，微咸的海风拂过面颊，感觉特别舒服。她忽然明白，即使是长大后，再遇见方际恒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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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际恒

　　车子驶到公寓门口，方际恒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点上一支烟，唇角不觉溢出淡淡的微笑。他转头去看自己身边副驾驶的空座位，丝毫那里还有安小航刚刚的睡容——吃过晚饭之后，他开车送她回家。途中车有点堵，大概是因为不胜酒力，起初还呱噪地与他聊天地安小航渐渐睡着。车子驶到她家门，她丝毫没有察觉，睡得很香，像一个小孩子。他没有叫醒她，直到她自己醒来，睡眼惺忪地低声咕噜一声。这让他想起以前她也常常这样，中午午休，她常常睡到下午第一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还不醒。他喊她“起床”，她总是“咕噜”几次才舍得完全睁开眼睛，像一只睡不醒的小兽。

　　他狠狠吸一口烟，今夜如果不是用力隐忍，他一定会深深吻上熟睡着的她。

　　这么大的人了，似乎还和小时候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变化，笑起来依旧显得傻气，说话时那颗雪白的小虎牙仍旧总像在一上一下地淘气蹦跳着，就连说话的内容也仍旧不太有“营养”：

　　“我给你讲笑话吧，问为什么小明走着走着，会突然脚下一酸？——因为她踩到了一颗柠檬！”

　　“老师让大家参照规律造字，比如：木>林>森：
　　小花说：火，炎，焱；
　　小刚说：日，昌，晶；
　　小冬说：土，圭，垚。那个‘垚’你认得吧，念 ‘yao’，不过你这种学霸，肯定认识的。
　　轮到小明，他说：“一，二，三。”

　　她一边讲笑话，还一边煞有介事地用手指在空中写字给他看。

　　“方际恒，你干嘛一幅被雷劈的表情？”

　　方际恒熄灭香烟，唇角还含着不自知的笑容，从后座拿起洗碗机，走回自己公寓的房间。这套公寓面积百平有余，不算大，但他独居就显得空落。平日里他只是回来睡觉而已，今天却发觉自己的这个“家”实在清冷有余。

　　其实，他根本不是真的需要什么洗碗机，他的厨房整洁如新，事实上也确实是新的，他从未在家里开火煮饭过，哪里需要什么洗碗机？只是她那天说起超市里的事，他就信口说需要一台洗碗机。反正总要有点理由吧，这样才好名正言顺地再见她。刚刚在商店的时候，他很想说，“既然你喜欢白色的，那我们就买白色的好了。”可是话到唇边一但迟滞，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方际恒的公寓其实就只有黑白两种色调的装修，仰靠在白色沙发上，他的脑海中竟然想起以前从未曾想过的事情：超市、购物、买菜、下厨、打扫房间……稳定下来、结婚、成立一个家庭。

　　所有这些想象中都包含了另一个人，安小航。她有点笨，应该很难成为一个好主妇吧？不过那有什么关系，他爱她就够了，他爱她以前的样子，更爱她现在的样子。

　　夜色已经如墨深，方际恒终于清楚地发现，他爱安小航。

　　现在，依然，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