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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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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二月后,一直没有联系的两个姐姐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打来“问候电话”,“问候”过后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乡下那间阿爸留下来的老屋的房产问题。
看样子两位姐姐已经争得不可开交了。无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单惟只好回老家一趟。文文还太小,不能适应长途颠簸。所以只好单惟自己一个人回去。单君柔和孩子留在G城。
整整一个星期,总算把老屋房产问题解决,马不停蹄地赶回G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
冬日的霞光有一种虚虚晃晃的感觉。
回到家来,单君柔不在家里。他想也许是出去买菜了吧。安心地收拾好一身的长途劳累,洗了澡出来才完完全全放松地松一口气。
听见门口有单君柔说话的声音,走到窗边,却看见和乐融融的一幅景象。门口,在一辆蓝色的车子旁,俊朗的男人抱着可爱的孩子,用手指轻刮孩子的小鼻子,逗得孩子咯咯笑,单君柔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霞光落在他们身上,温馨柔美,画一般。
单惟怔了,丝丝的尖锐的东西沉下去又浮上来,不动声色地就把全身血液割裂了……
门开了,单君柔抱着孩子进来,而那边,男人带着霞光离开……
“哥,你回来了。”单君柔的声音拉回了他的心神。文文转着骨碌碌的眼睛,看见多日不见的亲爱的阿舅,扒晃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要他抱。单惟从单君柔手里接过可爱的小孩儿。
“那个老屋的问题,都解决了吧?”单君柔问他。
“嗯……已经解决了。”
“那老屋归谁呀?”
“这……阿爸去世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是……老屋是要留给我的……”
“那房子就是归你了,两个姐姐会这样就善罢甘休吗……”
文文淘气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单惟笑着,假意痛呼了一声,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几间老房子?”卖又不能卖拆又不能拆的。
“嗯……怎么处置?就那样留着吧,说不定以后回去……嗯,会有用处……”后面一句话单惟说得轻不可闻。
单君柔抱着孩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享受着冬日那种特别的柔柔暖暖的阳光。
有人走了过来,停在她身边,顺着长腿看上去,竟是最近经常不请自来的尹默涛。尹默涛笑着坐到她身边。文文看见他,呀呀咯咯笑着往他那边倾去。不知他是怎么逗得文文这么亲他的,除了单惟之外,他是第二个文文一看见就呀呀要抱的男人。
“文文好像很高兴看见我啊。来,文文乖,来我这里抱抱。”尹默涛笑弯了眼,把文文抱进他怀里去,“你看他多可爱。乖宝宝,你看他鼻子挺挺的,像不像我?还有这眼睛……”
单君柔皱了下眉,脊梁开始发凉。
“他会不会说话?”
“他才半岁,怎么会说话。”
“真的?我半岁的时候就会说话了呀,文文这么聪明的宝宝,怎么会不会?”
那是因为你是个怪物,单君柔在心里说道。
“真是不会说话吗?来,文文,我教你说话啊……乖乖,跟着我来说,爸——爸——说爸、爸……”
“尹默涛!”单君柔从他怀里抱回孩子,冷冷地瞪了他一下。
“哼,难道不是吗?我教得不对?不是应该叫爸爸吗?嗯?”尹默涛眼神敛下来,深沉的眼里冷冷的精光。
“你……”单君柔气得直咬牙。但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她发寒的男人。从长椅上站起来,想转身走,肩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
“君柔,你为什么这么顽固?文文是我的孩子,这是事实吧。”抓住她肩的一只手移下来拦住她的腰,看似温柔却透着霸道威胁,“你现在还有什么?别告诉我说你想靠那个你叫‘哥’的男人过一辈子?呵呵,他可以吗?你甘心吗?”
“尹先生,这可不可以甘不甘心,这都是我们自家的事吧?不敢劳你费心嗯……”
“君柔,我给你机会,你好好想清楚。回到我身边来,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回到我身边,我会让你幸福的……”低沉的声音诱哄一样地在她耳边说着。
“幸福……幸福是什么?……”哼,这个人会知道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吗?“如果文文真的不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说会让我幸福吗?”他的司马昭之心,除了瞎子谁会看不清楚?
也许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诡异了,连小小的孩子也感觉出来了,皱着小鼻头哇一声惊天动地地哭起来。
尹默涛只好放开了在她肩、腰上的手。可表情却更加冷郁了,“文文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难道说他会是你和你那个‘哥’的孩子?”
尹默涛弯着要痛呼一声,单君柔还没收回的左手手肘仍顶在他的胸口上。
摆脱了尹默涛之后走回家。远远地却看见家的方向那里升起一片浓浓的烟。
一阵心惊。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加快了脚步。
黑压压的人群围着还蹿着火蛇冒着浓烟的楼房,消防队在楼房周围用围栏围了个圈,还有软水管不停地往楼上喷水。单君柔挤进混乱的人群中,怀里文文倒安静下来了,睁着无辜的大眼骨碌碌地看着一脸焦急的妈妈。现场一片混乱嘈杂,单君柔抓住一个人来问,那人激动地挥着双手声情并茂地讲起了起火的经过,“好像是说不知哪一家的电炉还是什么的,总之就是电器之类的漏电,而主人家看着电器却不在家,就这样,劈劈啪啪地就烧起来了……刚烧起来的时候,那火大得呀,你没看见,真是恐怖啊……”
单君柔心急如焚,也无心去听那什么起火的原因,在混乱的人群中遍寻都不见单惟的身影。
看着还不停往上窜的火苗,单君柔直感双腿发软,那种揪心的恐惧又袭来了……
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单君柔一震,回过头,却是隔壁的一位大妈,大妈除了头发有些乱之外倒是安然无恙,“哎呀,阿柔啊,看你又青又白的一张脸,有没有事啊?唉,真是飞来横祸哟,这火起得……这楼,这家,恐怕是没咯……还好我走得快,看人没命似地往下跑啊我也跟着往下跑啊,逃命要紧……还好人家看我是老人家,让我走前面……好在啊我们家除了我也没人在家,这也算是好运了……”
老人家滔滔地没有章法地讲她的劫后余生,单君柔心神灼灼地也没听进去多少,只抓着她问有没有看见单惟。文文也被吓着了,开始哇哇地哭得凄厉。
老人家讲着的时候已经掉下泪来了,见小娃娃哭起来,她却又扯起一抹带泪的笑来逗他,“哎哟,小文文也吓着了吧……哎,真是作孽……哦,文文别哭哦别哭……啊?啊……你问阿惟啊……阿柔啊,你不用这么着急,你家阿惟出来的时候好像烧伤了哪里……不过不要紧的,已经去医院了……别紧张别紧张,没事的,啊,没事的……”
“在哪家医院啊?”单君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老人家说哎哟我哪知道是哪家医院啊,就看着他跟救护队的车走的呀。
向一个还在现场的救护人员问清楚了情况,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外科楼里一层一层地找。在三楼过道的一个临时床位里,单惟正躺着打点滴。幸好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左手臂烧伤了一块皮肤。已经处理过,缠着一层纱布。
看着单君柔满脸焦急地赶来,脸色都比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还苍白,单惟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我没事,只是烧伤了一点……幸好当时你们都不在家……”
文文此时已安静地蜷在单君柔怀里,刚刚赶来医院的路上,他哭得累了睡过去了。单惟伸出没有烧伤的右手去摸了摸文文的脸。小家伙脸都哭花了,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哥,我……都下坏了,我还以为……”单君柔松了一口气后,想扯开嘴角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样的恐惧感……已经三次,她发誓绝不想有第四次。
单惟看着单君柔,她真真切切地为他担惊受怕吗?她已经能够真真切切地为某个人付出一份心,而这个人,她的表现告诉他,是他?……他一直所奢望的……真的得到了吗?……
得重新找房子,但在找到房子之前,该在哪安身?
尹默涛在火灾后的第二天就来找过她,说他可以帮她找到房子,并且当天就可以住进去。单君柔笑了一下说,“这么容易?该不是你平时用来养金丝雀的笼子吧?”
尹默涛僵硬了下,然后只能叹气。
但最终他们还是住进了尹默涛帮他们找的房子,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已无路可走了。
漂亮的三居室,比她原来的那套三居还大,“你可想好了,我们没有房租给你的。”单君柔对尹默涛说。尹默涛耸了耸肩,“免租的。你愿意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嗬,果然是金丝雀的笼子。本想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但现在的情况是人家是大方收留你的那只大老虎,而自己是那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听说房子是尹默涛的,单惟十分的不情愿住进去,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和余力。
在厨房里做着饭,客厅里的笑声清晰地飘进来。
单惟想不去在意那种听起来如此和乐融融的几乎完美的欢声笑语。尹默涛三天两头地跑来,文文越来越粘他粘得紧。当他和文文,单君柔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完美的画面,看起来就像是幸福无比的一家子。事实上,他们也真的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且房子也是尹默涛的房子,那么他单惟夹在里面算什么呢?
单惟开始在外面找房子。要找可以负担得起房租,又不能太差(至少不能委屈了单君柔和孩子)的房子,并不容易。寻寻觅觅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一处符合条件的小二居。
吃完晚饭后,单惟找了个机会和单君柔说了找到了房子的事。单君柔听了一脸诧异的神色,但还是说,“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那房子怎么样再说吧。”
房子位于一块废建筑工地旁边。打开窗,就可以看见红白蓝绿的废塑料袋子扯高气昂地飘挂在生修废弃的钢筋水泥上。单君柔正打开那窄窄的洗手间的门检查。突然从那排水道口里哧溜溜地蹿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竟是半个成人拳头大小的一只大老鼠。单君柔吓得惊呼一声。
当然,单惟辛苦找到的房子就这样被踢掉了。
他们仍然住在尹默涛的房子里。那天中午出门回来,打开门,单惟被屋里的一副景象晃花了眼。暖融融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罩着窗边大垫子上偎依午睡的“一家三口”,镀上一层光晕,唯美得犹如上等的油画。
那次失败的找房事件一星期以后,单君柔突然对他说,“哥,我已经找到了一套小居了。租金不贵,就在这附近,离这不远。我看准的,绝对是好的。看什么时候,我们找个时间搬过去。”
单惟怔怔呆呆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不愿意住在这里吗?”单君柔笑了笑说,“看你整天一张死人苦瓜脸,我看着都难受。”
总算反应过来,单惟扯了扯嘴角,不太好看的,也不知算不算笑,但绝对是透出了笑意来的。
去看了房子,大家都觉得真的挺不错的,决定一星期后搬过去。
“你说什么?你要搬走吗?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听单君柔说要搬走,尹默涛诧异至极。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这个女人还是心心念念着要离开他吗?
“不是住得不开心。在这里住得很舒服没错,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住下去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一辈子也无所谓的……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君柔,别再想逃了。我说过我会好好待你,你不相信吗?”
“相信,怎么不相信。你对我好我当然看得出来,我不是瞎子。”单君柔扯着嘴角笑,笑意很淡,很淡。
“那,你懂我的心吗?”尹默涛揽过单君柔的腰,柔情蜜意。
“懂,怎么会不懂。”
“君柔,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结婚……”单君柔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个男人真的在向她求婚吗?
“对,我向你求婚了,你的回答呢?”
至此,房内已没有声音了。站在门外的单惟僵直着身体,全无血色。
第二天单君柔吃完早餐,却还不见单惟起床从他的房里出来,这可真是稀奇的事了,像蹄晓的鸡一样准时早起的单惟竟然会反常晚起。他昨晚倒是很晚才睡,悉悉簌簌不知在干些什么。叩了叩,没有回应,门没有锁上的。开门进去,房里空空,单惟竟不在里面。奇怪地走进去,看见放在床上的一封信,单君柔面无血色。
气极地揉烂那张信纸,单君柔颓然地坐到床上。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单惟啊单惟,他就真的如此不信任她吗?
一整个早上,呆坐在单惟的床上,一种被抛弃地感觉烈烈蹿遍全身。
中午尹默涛到来的时候,她仍是呆呆坐在单惟的房间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尹默涛走到她身边,柔柔地扳过她的脸,“君柔,怎么了?”
“单惟他走了。”单君柔似笑非笑地说,眼里却是灰暗暗灰看不清里面也无法看清外面的迷雾。
“呃,走了?他走到哪去?”
单君柔只是嗤笑一声,“哼,他要走就走吧,他走了倒好,走了倒好……”
尹默涛对单君柔的这种反应不明所以,但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君柔,你考虑得怎么样?现在可以给我回答了吗?”
单君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尹默涛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见她的声音冷冷幽幽地飘过来,“我的回答……我的回答就是,抱歉……”